《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35章 玄晶(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8天前

李元芳從地宮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三清殿的屋頂在熊熊大火中轟然坍塌,一道火柱沖天而起,將整座山坳映得如同白晝。火星漫天飛舞,落在殿前空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黑衣屍體上,落在被鮮血浸透的積雪上,落在千牛衛衛士們被煙燻得發黑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燃燒的焦味和鐵鏽般的血腥氣,混在一起,被山風裹著灌進人的喉嚨裡。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東西配殿燒得只剩焦黑的樑架,正面的觀門被鐵盾車撞成了碎木片,觀牆上的弩機被火箭燒成了廢鐵。守觀的黑衣人死的死降的降,零星幾個還在負隅頑抗的也被壓縮到了後山崖壁的死角。但李元芳沒有看到季寒——從三清殿門口那三招過後,季寒就像一滴水融入夜色中一樣消失了。鷹嘴巖那邊也沒有傳來沈寒舟從密道逃脫的訊息,仁闊帶著二十個人在巖縫下方蹲了整整一個時辰,連只兔子都沒蹲到。

季寒跑了。這個楚燼麾下的頭號死士,在雲臺觀覆滅的最後關頭選擇了獨自脫身。李元芳並不意外——沈寒舟也說了,季寒太愛惜自己的命。一個愛惜命的人,在明知不敵的時候最正常的反應就是跑。但這也意味著季寒會回去找楚燼,而楚燼還在宮中潛伏著,像一個還沒被引爆的火藥桶。

李元芳在已成廢墟的三清殿前整隊清點傷亡。千牛衛此戰陣亡十一人,傷二十三人,其中七人傷勢較重,是被弩箭射中胸腹或四肢,隨軍郎中正在臨時搭起的帳篷裡給他們拔箭止血。傷者中有一個年輕衛士左臂中箭,箭頭上塗了毒——不是玄霜散,而是尋常的烏頭毒,發作不快但若不及時處理也會壞死整條手臂。老韓沒來,隨軍郎中急得滿頭大汗,李元芳蹲下來按住那衛士的肩膀,拔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一刀劃開創口將毒血擠出來,然後用燒酒沖洗創面,再敷上金瘡藥。整個過程那年輕衛士咬著牙一聲沒吭,倒是旁邊幫忙按著他胳膊的肖豹臉色比傷員還白。

“將軍,”肖豹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那衛士手臂上被李元芳劃開的刀口,“您的刀法——殺人的時候準,救人的時候也準。”

李元芳將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血跡,站起身,在肖豹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肖豹的腦袋還是往前點了一下。“少廢話。去把地宮裡的東西全部清點封存。沈寒舟的毒藥配方、試驗記錄、鏡陣模型——每一張紙都不許遺漏。還有地宮穹頂上那顆玄晶,派人用溼泥把周圍的巖縫全部封死,沒有本將軍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肖豹揉著後腦勺咧嘴笑了笑,轉身跑進了三清殿廢墟下的地宮入口。

李元芳走到崖壁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坐下來,將唐刀橫在膝上。山風從崖下灌上來,吹散了他身上的煙火氣和血腥味。他望著遠處洛陽城的方向——那裡是萬家燈火的明滅光點,在這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溫暖而安寧。城裡的百姓不會知道邙山深處有一座道觀剛剛化為了灰燼,也不會知道一個瘋道人差點用一塊天外隕石毀掉整座城。他們更不會知道,那個瘋道人雖然死了,但他說的話還在——“正月十五的計劃已經在推進了,這個計劃不會停止,主上會替貧道完成剩下的事。”

李元芳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沈寒舟臨死前摔碎的那隻瓷瓶的殘片。殘片上還殘留著幾粒淡藍色的晶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他將殘片包好放回懷裡——這是要給老韓的。沈寒舟說他喝下去的是“玄霜極意”第七代,是玄霜散的最終版本。也許從這些殘渣裡能分析出它的毒性機理,也許能找出剋制它的方法。

山下傳來一陣馬蹄聲。李元芳警覺地按住刀柄,但很快放鬆了下來——馬蹄聲是單騎,節奏熟悉,是千牛衛營中特有的涼州青驄。片刻之後,潘越牽著一匹渾身汗溼的馬從山道上爬上來,手裡舉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將軍!狄閣老急信!”

李元芳拆開火漆,抽出信紙,藉著火光看了過去。信上的字跡是狄仁傑的親筆,筆鋒沉穩有力——

“元芳吾弟:雲臺觀捷報收悉。沈寒舟伏誅,大快人心。然此役之勝並非終局。本閣已調閱《封印錄》全文及武氏玉牒,確認幕後主使乃武延肅——武氏遠親,宗正寺閒散宗正。此人真實身份為隋末皇室遺脈,蟄伏武氏宗族三十年,借武氏族徽與宗正寺職權調動寒江會舊部、安插內應、挪用隕鐵及天蠶絲等軍需物資,策劃玄鏡覆霜陰謀。今沈寒舟雖死,武延肅仍潛伏於洛陽,楚燼、季寒等死士尚未落網,正月十五月圓之夜的危機並未解除。本閣已入宮面聖請旨,你速回狄府待命。”

信紙下方蓋著狄仁傑的官印和一道武則天的手敕附印——“準狄仁傑所奏,千牛衛、禁軍、洛州府衙、大理寺四衙聯合清剿,務必將逆黨一網打盡。欽此。”

李元芳將信紙摺好塞入懷中,站起身將唐刀收入鞘中。他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雲臺觀——火勢已經漸漸小了,只剩下幾處殘柱還在冒著青煙。千牛衛衛士們正在清理戰場,將繳獲的毒藥配方、試驗記錄和銅鏡模型一箱一箱地往棧道上搬。

“張環!”李元芳喊了一聲。

張環從廢墟里探出頭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菸灰。

“留五十人清理地宮,封死玄晶區域的通道。其餘人隨我回城。快馬,天亮之前必須趕到狄府。”

張環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李元芳大步走向棧道,經過三清殿廢墟時,他停了一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沈寒舟蜷縮的屍體。沈寒舟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滿足的微笑,眼睛閉著,面容安詳得像是在做一場美夢。他的手指保持著臨死前反向扭曲的姿態,但指節之間夾著一小塊被捏碎的淡藍色晶體,晶體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李元芳蹲下來掰開他的手指,將那塊晶體取出來用油布包好——這是玄霜散第七代在人經脈中凝結後的殘留物,也許對老韓研製解藥有用。

做完這件事,李元芳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棧道。

從邙山回洛陽的官道上,一支火把長龍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聲震碎了官道兩側積雪的寧靜,驚起了林間棲息的夜鳥。李元芳一馬當先,唐刀掛在鞍側,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握著韁繩,火光將他臉上的煙塵和血跡照得格外分明。他身後是張環、李朗、沈濤、肖豹、楊方、潘越、齊虎七大軍頭,再後面是兩百餘名千牛衛精銳。隊伍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火龍,從邙山山腳一直延伸到洛水北岸。

而此刻的狄府書房裡,燭火通明。

狄仁傑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三份文書。第一份是《封印錄》的全文抄本,他已經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重點段落用硃筆圈了出來。第二份是如燕從宗正寺帶回來的武氏玉牒名單,武延肅的名字旁邊畫了三個圈。第三份是曾泰從范陽派人快馬送回的急報——蘇北客找到了。

蘇北客沒有死。他在永昌元年從押解途中跳崖之後,被湍急的拒馬河衝到了下游三十里的一處漁村,被當地漁民救起。他在漁村裡隱姓埋名養了半年的傷,然後北上去了幽州,投靠了寒江會在幽州的殘餘勢力。曾泰的急報裡詳細記錄了蘇北客的口供——蘇北客承認自己是寒江會左護法,承認擔保柳霜兒和呂七入宮,承認參與策劃了玄鏡覆霜計劃的前期準備工作,包括在上陽宮中安插眼線和秘密修建含冰殿到冷宮的密道。但他供出了一個更重要的資訊——溫景行的下落。溫景行沒有離開洛陽,他藏身在洛陽南市通利坊溫記綢緞莊的地下暗室裡,每隔三天由賀餘送一次食物和藥材。蘇冷川死後,溫景行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但賀餘被抓之後他失去了食物補給,最多再撐兩天就必須出來。

狄仁傑將這三份文書並排放在一起,然後拿起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他在紙中央寫下“武延肅”三個字,然後從這三個字往外拉了六條線——第一條線連線沈寒舟,第二條線連線楚燼和季寒,第三條線連線蘇北客和溫景行,第四條線連線趙無病和蕭硯秋,第五條線連線武重規,第六條線打了一個問號,旁邊寫著“朝中是否還有潛伏者?”。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摘掉老花鏡揉了揉鼻樑。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了,如燕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放在書案上,湯麵上浮著幾片羊肉和枸杞,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

“叔父,您又一宿沒閤眼了。”如燕的語氣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元芳已經從邙山往回趕了,天亮之前就能到。您要是再不歇著,等元芳回來您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狄仁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羊肉燉得很爛,湯頭濃郁,應該是如燕親自下廚熬的。他放下碗,看著如燕笑了笑:“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熬羊肉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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