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65章 舊部(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5天前

刑部對武延肅的死刑批覆在大理寺正堂的案頭壓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狄仁傑沒有催,曾泰不敢問,李元芳每天擦刀的時候都會往案上瞄一眼——那份蓋著鮮紅刑部大印的文書就壓在硯臺底下,只露出半截“斬立決”三個字。李元芳認得那三個字,他在無數份案卷上見過同樣的字跡,每一次狄仁傑都會在收到批覆的當天就簽發執行。唯獨這一次,恩師壓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張環從宮門值房帶回了一個訊息:陛下有旨,宣狄仁傑即刻進宮。傳旨的太監沒有說是什麼事,但李元芳注意到張環回來時臉色不太對——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嚴肅。

狄仁傑換上官袍,繫好大氅,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騎上馬往永珍神宮去了。

偏殿裡的炭火燒得比上次還旺。武則天坐在軟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攤著一份狄仁傑沒有見過的奏摺。奏摺的封面用的是邊關軍報的硃紅封套,封套上蓋著右威衛大將軍的軍印。狄仁傑一眼就認出那是王孝傑的印——他在幽州見過無數次,那方印的右上角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是當年在突厥戰場上被箭矢擦過的痕跡。

“懷英,王孝傑來了密報。”武則天把奏摺推到狄仁傑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幽州出事了。”

狄仁傑雙手捧起奏摺,翻開。王孝傑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粗豪潦草,但這一回潦草中帶著一種罕見的緊迫感。密報的內容只有寥寥數行,每一行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鐵砧上——“臘月二十八,幽州刺使府庫房失竊,丟失之物為永昌年間軍械司發往幽州軍鎮的火器舊檔三卷。值守庫吏二人被殺,屍身無外傷、心肺凝霜。末將已封鎖庫房,全城搜查。另,庫房外牆發現四角星形刻痕一處。”

心肺凝霜。四角星形。

這兩個詞同時出現在一份幽州軍報裡,意味著玄鏡覆霜案並沒有隨著鏡師傳承的終結而徹底消失。有人在幽州重新使用凝霜寒毒的手法殺了兩個人,而且故意留下了鏡師一脈的標誌性符號——四角星形。這不是模仿,不是巧合,而是一種明確的宣告。

狄仁傑合上奏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敲完之後他抬頭看向武則天,聲音平穩如常。

“陛下,王孝傑在密報裡提到丟失之物是永昌年間的火器舊檔。幽州軍鎮的火器舊檔,記錄的應該是當年朝廷撥給幽州軍的火藥、火銃、火箭等火器的數量和分配方案。這些東西和玄鏡覆霜案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心肺凝霜的死法和四角星形的符號同時出現,就不可能沒有關聯。”

“朕也是這麼想的。”武則天從几上拿起另一份文書,是太史局呈上來的鏡師源流整理初稿,“你上次在奏摺裡說,鏡師第十七代傳人宣佈鏡師傳承終結、所有鐵律廢止。但你現在再看看——真的終結了嗎?”

狄仁傑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鏡師傳人在石室裡說的那句話——“鏡師第十七代傳人宣佈:鏡師傳承今晚終結。從今以後沒有鏡師,沒有傳人,沒有守門人。所有的鐵律——全部廢止。”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鏡師傳承最後的休止符。但現在看來,有人不認這個休止符。

“陛下,幽州的事,臣親自去一趟。”狄仁傑站起身,躬身行禮,“王孝傑雖然驍勇,但他對上的是鏡師殘餘——或者說,是某個不願意承認鏡師已經終結的人。這種敵人不以常理出牌,孝傑未必應付得了。”

武則天沉默了一息,然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硃筆,在王孝傑的軍報封面上批了一行字:“準狄仁傑即日赴幽州查辦此案,沿途驛站軍鎮全力配合,不得延誤。”她把硃筆擱下,又補了一句,“帶上元芳。叫上王孝傑。你們三個人在一起,朕放心。”

狄仁傑從偏殿出來時,雪已經停了。他沒有直接回大理寺,而是站在永珍神宮外的廣場上,從袖子裡摸出老花鏡慢慢地擦。這個動作讓等在宮門口的李元芳遠遠看到就心裡一緊——大人每次擦眼鏡都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元芳,”狄仁傑翻身上馬,把王孝傑的軍報遞給李元芳,“去洛陽府,調取永昌年間所有關於幽州軍鎮火器的舊檔。然後去軍器監,把楚燼提出來。”

“楚燼?”李元芳接過軍報掃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大人,楚燼還在牢裡關著,按您的判決他是終身監禁——”

“本閣知道。但楚燼在鏡師組織里潛伏了十二年,他對鏡師內部的情況比任何人都熟。如果幽州的事真是鏡師殘餘乾的,楚燼就是唯一能幫我們識別對方身份和手法的人。他不是證人,是軍師。暫時從軍器監調出來,隨我們去幽州。等案子辦完再送回牢裡繼續服刑。”

兩人回到大理寺後,狄仁傑在正堂裡召齊了所有人。張環、李朗、沈濤、肖豹、楊方、仁闊、潘越、齊虎——八大軍頭一個不落全部到齊,分兩排站在長案前面。如燕剛從幽州回來還沒來得及歇腳就被叫了進來。曾泰抱著一摞幽州相關的地理舊檔從洛州刺史衙門趕過來。獨孤鏡也在——他現在是大理寺證據庫的編外編纂,沒品沒級,但狄仁傑讓他參加這次會議。

“諸位,”狄仁傑把王孝傑的軍報攤在案上,用手指點著“心肺凝霜”和“四角星形”兩個詞,“玄鏡覆霜案剛結,幽州又出了同樣手法的命案。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鏡師殘餘在作祟,要麼是有人想讓我們以為鏡師殘餘在作祟。不管是哪種,本閣都要親自去幽州查清楚。陛下已經準了,即日出發。”

李元芳站在狄仁傑身側,鏈子刀已經掛在腰間,刀身被他擦得能當鏡子照。他等狄仁傑說完,立刻開口:“大人,卑職帶哪幾個兄弟去?”

“八大軍頭全部帶上。如燕隨行——她對幽州的地形和城門佈防已經熟過一次了。曾泰留在洛陽,替本閣盯著大理寺和裴光濟三司會審的事。獨孤鏡——”狄仁傑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獨孤鏡,“你留在證據庫繼續整理鏡師卷。但如果本閣在幽州需要查閱鏡師相關資料,會用驛站快馬送信回來,你要隨叫隨到。”

獨孤鏡抱拳應了一聲,然後遲疑了一瞬,補了一句:“閣老,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謝雲今早來找過我,他說他在工部整理他爹的舊檔時發現了一份永昌三年幽州軍械司的調撥單。調撥單上有一筆記錄很奇怪——永昌三年七月,幽州軍鎮向洛陽申請調撥玄鐵錠三百斤,用途寫的是‘軍械修補’。但謝雲他爹謝三才當年在工部負責的就是玄鐵配方,他很清楚玄鐵根本不能用來修補普通軍械——玄鐵太脆,做刀劍容易崩口,唯一的用途就是鑄鏡。”

狄仁傑聽完這番話,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

“永昌三年七月——衛青嵐被殺之後不到兩個月。三百斤玄鐵,用途不明。這件事,幽州刺使府的庫房裡一定有存檔。正好,這次去一併查了。”

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只用了一個時辰。李元芳調了三十名千牛衛,加上八大軍頭和如燕,總共四十人。張環負責後勤補給,準備了十天的乾糧和草料,外加兩車備用兵器和防寒物資——幽州比洛陽冷得多,臘月裡動不動就零下十幾度。沈濤負責路線規劃,選了一條從洛陽到幽州最近但最不好走的官道,全程約七百里,快馬加鞭也要四天。軍器監那邊派了四名特別獄卒押送楚燼——楚燼的肩傷還沒好利索,但他聽完狄仁傑的話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他只說了一句話:“鏡師的東西,不該留在任何人手裡。”

出發那天早上,洛陽城又下起了小雪。四十騎列隊在天津橋頭等候,馬蹄在雪地上踩出密密麻麻的蹄印。狄仁傑從大理寺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樣東西——獨孤清霜的銅鏡。他把鏡子用厚布包好放進隨身的牛皮囊裡,這個舉動沒有人注意到,但一直在旁邊幫他收拾行裝的如燕看到了。她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知道,這面鏡子裡封著衛青嵐的血,如果幽州的事真和鏡師殘餘有關,這面鏡子也許還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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