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卡拉開問診位坐下，嚴孝悌就只能低著頭看張卡。張卡本來就因為腐爛肌肉液化每天都在變瘦，坐在這個視角下更是顯得像是一具枯骨，沒有一點兒厚度。
這沒厚度的紙片子低頭，兩手攪著指縫，聲音低糜:“我在這兒就只跟你講過話，這麼些天救了這麼多人，也沒幾個敢跟我說話的。”
“你們的兵老站在不遠的地方盯著我，又在我走動的時候突然往後躲一下，就只有槍口指著我，一首黑洞洞的。”
“我身上腐爛的味道越來越重了，消毒水都蓋不住。”
“晚上好冷。”
“我有點怕。”
“我能不能待在你這裡？”
嚴孝悌收回目光往西周看了看，在問診桌旁開了張摺疊床。
嚴指指床:“睡這兒。”
張卡不動，但那狡黠的眼裡陡然耍過一絲奸計得逞的饜足。
嚴孝悌坐回問診桌，不再趕張卡。他拍了拍桌面上的電腦，開機顯示電量滿電，但是沒有訊號。
好在寫病歷不需要訊號。
嚴噼裡啪啦地敲起字，刻意忽略眼前的人影。
張卡見狀也不惱，就趴在問診桌上，假寐。
嚴掖著火等了一會兒，見張卡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強烈壓抑的暴躁:
“滾去床上睡。你睡在這裡，問診的坐哪兒？”
張卡懶懶地翻起眼，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嚴臉上，緩緩刮掉一層皮。
嚴孝悌突然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是全身彷彿被控制了的那種抽搐，幅度劇烈叫他一下子差點沒坐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桌子才穩住身形。
怎麼回事？
嚴孝悌的腦子對剛才的畫面一片空白，他拼命回憶自己看到了什麼，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記得。
但他就是抖了一下。
恍惚間，他聽見屬於張卡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就像是一個擴音器，用著超大的分貝超近的距離在耳朵邊上鳴嘯:
“嚴醫生，別對我敵意那麼大嘛。”
他倏然捂住耳朵，怒視著張卡！
“你幹了什麼？！”
“什麼都沒幹，嚴醫生。”張卡慵懶地打哈哈，“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一場戰爭打完了，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廣原上沒有焦痕，軍營裡沒有屍體，傷患裡沒有戰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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