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權猛然回神，看見手裡的人嘴唇動了動。一瞬間他如同重見天日一般，不管張卡臉上極其恐怖的爛瘡，趕忙俯身去仔細聽。
“我還以為……要做更過分的事……你才會出來……”
“然後我們……說說話……我沒想到……我的身體……連一擊都接不住……”
霍權眨眨眼。不知為什麼，一股徹骨的寒涼從脊背散開，短短幾個字就幾乎要把他凍住。
這人沒想破壞水源，是他反應過度。
是他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希望。
“別怕……”
陌生的樊梧軍人猛地咳出一口血，霍權半張臉都染上了鮮紅。血液一滴一滴回落，就像是風鈴隨風而起。
“摸我的……口袋……”
霍權保持著傾聽的姿勢去摸，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其中他唯一認識的，是一塊十西時制的手錶。
他喜極而泣。自己的手錶不動了，屍體裡也翻不出一塊，他早就數不清日子了。
他顛了幾下，讓表面朝著自己，卻發現這塊表不走針，但針尖卻像是癲癇一樣晃動著。
“把表……往各個方向……都對一下……”
“有針不抖……就拔摁……一下……調錶器……”
“三根針……都停下……的時候……”
“按……長針……走……”
“跑……一會……調……一……次……”
男人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霍權聽出他在吃力地強撐，可他硬挺著說，血嗆進喉嚨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
首到將手錶的用法說完，男人才徹底鬆弛下來，解脫地闔上眼。
“等會兒！你不要死！”
霍權追悔莫及，一遍遍地重複道歉，將這人臉上的血一點點擦乾淨，但他挽不回恩人的生命。
頭一次，他根本不希望敵軍去死，他想和這個人一起活著出去。
但這己經不可能了。
“對不起，你還能說話嗎？你的家人在哪裡，我幫你照看……”他帶著哭腔在張卡耳邊輕訴，可是離頸動脈得這麼近的距離，他都不再能感受到張卡的心跳。
霍權像是頭一次面對死亡的孩子一般，愣愣地抱著屍體，呆了很久。
名字是霍權翻出銘牌才知道的。他鄭重地取下那塊銘牌，將其戴在脖子上，和自己的掛在一起。然後他站起身，按照張卡所說的辦法調錶。
指標在調錶器彈動三下之後，真的全部停止。長針指向前方的一片黑暗，霍權灌滿水壺，堅決地扎進黑暗裡。
昏暗的山林間，頭頂是烏黑渾濁的滾動，腳下是白慘慘反著光的人皮。他穿梭在其中，行動的速度遠超常人，像是一匹迅猛的獵豹，在叢叢山嶺中翻飛，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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