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要畫水彩嗎,期待了。”
“這個顏料盒一看就是有年頭了。”
“他的手指沾了紅色,我不行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行了。”
“姐妹你冷靜一下他只是拿個紙巾。”
常樂拿著紙巾擦手指,看到這些彈幕,沒忍住笑了。他把顏料擠好,洗筆筒裝上清水,調色盤擺正。把昨晚那張線稿從速寫本上撕下來,用紙膠帶四邊繃在桌面上。畫紙在水膠帶的固定下平整光滑,鉛筆線條在臺燈下泛著很淡的金屬光澤。
然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支架旁邊,彈幕列表從他的餘光裡慢慢往上滾,他可以一邊畫一邊看。
開始上色。薔薇從右眼下方開始鋪色,他用了一支極細的勾線筆蘸取玫紅和胭脂調出花瓣的底色,先在花心位置點了一點深玫紅,然後用清水筆把顏色往花瓣邊緣暈染。水彩的流動性讓他不得不控制每一筆的水量——水多了顏色會四處跑,水少了暈不開,花瓣就死了。
他畫得很慢,一層一層地疊加,每一片花瓣都要等上一層半乾再補下一層。薔薇的花瓣被他一瓣一瓣地鋪開,濃淡過度細膩而流暢,花心顏色最深,越往外越淡,邊緣幾片花瓣薄如蟬翼。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零星的感嘆號。然後有人很認真地在研究他的筆法,說好像是用乾溼結合的畫法。
他沒看那幾條技術分析,繼續畫雛菊。
雛菊的白色花瓣在白色畫紙上很難表現,他沒有直接用白色顏料,而是用很淡的群青和紫羅蘭調了一個極淺的冷灰色,沿著花瓣邊緣輕輕掃了一層陰影。
白色在冷灰的襯托下自然而然地浮出來,像真的花瓣那樣薄而明亮。
“怪不得有句話叫秀色可餐,我看著樂樂直播,飯都多吃兩碗。”
他看到這條彈幕,忍不住笑了一聲,手裡的筆差點抖了一下,趕緊穩住筆尖,把迎春花枝條最下面那朵小花的花萼補上。
他重新蘸了蘸顏料,繼續畫,偶爾挑一兩條好玩的彈幕回一句。
漸漸地彈幕裡有人開始問別的。“今天大哥沒來嗎?”一條彈幕飄過去。緊接著又一條:“對哦,我蹲了這麼久都沒看到瑜,平時早就該進來了。”第三條接上:“大哥今天曠課了,誰給記一下考勤。”第四條:“是不是昨天刷了兩個嘉年華今天在補覺,有錢人也要睡覺的嗎。”
常樂的目光在“瑜”那個字上停了一下。他從畫畫的狀態裡抬起頭來,掃了一眼觀眾列表。
從上往下劃了一屏,又劃了一屏。幾千個ID安安靜靜地列在列表裡,但沒有那個灰色剪影頭像。他收回目光,繼續給花瓣上色,嘴上什麼都沒說。
想著也許今天有事。或者沒刷到。或者,可能就是不想看了。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蘸了一筆藤黃色,仔細地往迎春花的花蕊上點。
但心裡有一小塊很安靜的角落,隱隱約約地,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第42章 建粉絲群
此刻的瑜正坐在一萬米高空的機艙裡。
波音747的頭等艙燈光調成了夜間模式,周圍幾扇舷窗都拉下了遮光板,只有他旁邊的這扇還開著。
窗外是漆黑無垠的夜空,底下隱約能看到陸地的輪廓,像一張被揉皺的黑紙。
蕭霽瑜靠在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攤著一份檔案,但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飛機上沒有WiFi,所有的社交媒體都斷了線。
按時間算,現在應該是S市的晚上九點多。他想起昨晚這個時間,那個穿深藍色短袖的少年正低頭畫畫。
而此時此刻,那條熟悉的直播間是不是也亮著燈,那個人是不是正坐在同樣的位置,對著鏡頭說話,或者和別人pk,有沒有給他上票呢他的懲罰是什麼呢?或者拿著筆畫畫。
他忽然覺得很奇怪——自己才看了兩天直播,怎麼就好像已經習慣了那個時間段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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