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橘子也剝了,橘絡撕乾淨,一瓣一瓣地吃。吃到最後一瓣的時候,高鐵開始減速,車廂裡的廣播響了,S市到了。
他出站,坐地鐵,下地鐵,走回巷口。這一趟路線他已經走了很多遍,每一步都踩得很熟。巷口那家便利店的門還開著,玻璃門上那張林澈的海報終於被人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新貼上的促銷告示,紅底黃字寫著“啤酒買二贈一”。
常樂從那扇玻璃門前走過去,沒有停頓,只是餘光掃了一下那張新告示,心想啤酒買二贈一,常德發以前最喜歡這種活動。
他在樓下水果攤買了一點水果。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穿著圍裙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幾筐應季的水果,草莓和小櫻桃,熟透了的香氣引來了幾隻蜜蜂,在筐子上面嗡嗡地盤旋。常樂彎著腰挑了一小袋草莓,半斤櫻桃,大姐拿秤稱了,收了他十塊,找了他一張皺巴巴的兩塊紙幣。他把水果拎在手裡,上了樓。
回到家,推開出租屋的門。窗臺上的綠蘿兩天沒澆水,葉子有點發蔫,最底下那片葉子黃了一半,葉尖焦了。
他先給綠蘿澆了水,看著水從盆底的孔裡滲出來,洇溼了下面墊的小托盤,然後換鞋,洗了把臉,把水果放進廚房,拿了一隻碗把草莓泡上。
然後他坐到書桌前,點開手機。
後臺的資料還在瘋漲。
點贊已經飆升到了四十萬,粉絲漲了一萬多接近兩萬,數字還在往上跳,每隔幾秒重新整理一下就有新的增長。
粉絲數的曲線在後臺形成了一個陡峭的上漲坡度,這個斜率他上一世見過,是出圈爆款的典型走勢。
評論區已經徹底發酵了,什麼樣的評論都有。熱評第一還是那條“縣城文學天花板”,點贊已經從上午的三萬二漲到了八萬。底下新的評論一層一層地蓋上來,像一場自發的狂歡。
“剛看哭了。縣城的孩子都懂,那種想走走不了,想留不甘心的感覺。”
“博主拍的不是照片,是我們這代小縣城年輕人的縮影。”
“我在外地讀大學,刷到這條影片突然就想家了。我們家巷口也有個修鞋的老頭,跟照片裡那個一模一樣。”
“我媽也是服裝廠的女工,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照片裡那些曬在走廊裡的衣服,跟我家的一模一樣。”
也有人寫了自己的故事。
“我就是從縣城出來的。小時候討厭縣城,覺得它破、小、土。長大之後拼命往外跑,跑到了一線城市,在格子間上班。以為自己終於脫掉了縣城的那層殼。可是有一天週末去菜市場買菜,聞到一股熟悉的煤爐味,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走得再遠,骨子裡還是縣城的。”
“我看到的是一個在破爛環境裡依然閃閃發光的人。環境可以破,人不能破。”
“看到摸貓那張,突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再破的巷子裡也有生命,再窮的地方也有溫暖。”
“我不喜歡縣城文學,是因為我在縣城待夠了。那條窄巷子我走過無數遍,下雨天全是泥,晴天全是灰。但我不喜歡不代表它不存在,這組照片拍出來了,這就是真實。”
常樂一條一條往下翻。這些評論不再是簡單的“好帥”,而是有人開始寫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記憶。
他的作品不再是單純的內容輸出,而是變成了一個容器,裝進了無數人關於縣城的情緒和回憶。
這種變化他上一世經歷過一次,那是粉絲破了二十萬之後才慢慢出現的——觀眾不再只是看他的臉,而是開始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這一世,這種變化來得更快。
下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那盆剛澆過水的綠蘿上。
葉子上的水珠還沒幹透,在陽光下折射出極小的彩虹。常樂坐在書桌前,拿起手機,截了一張四十萬點讚的圖,發給了溫時帆。
那邊大概是下課了,秒回,還是那種震耳欲聾的語氣——“我就說會爆吧!”“火鍋火鍋。”“你欠我兩頓了。”
常樂笑了。他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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