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萬籟俱寂。
七里坪的村莊沉睡在黑暗裡，只有幾聲狗叫，懶洋洋地從遠處傳來，又很快沒了聲息。
廢窯洞裡，李雲龍把最後一塊黑布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面前，站著八個同樣打扮的男人。
王老根、趙大柱、張二愣子，還有五個從隊裡挑出來的最壯實的年輕人。
每個人的心跳都很快，手心裡全是汗。
只有李雲龍，平靜得像院子裡那口老井。
“都記住了？”
他的聲音很低，在窯洞裡卻異常清晰。
沒人說話，只有一片用力的點頭聲。
“大柱哥，你跟我，解決門口的哨兵。”
“老根，你和二愣子帶兩個人，從後面繞，堵住後門。只堵門，不許出聲，不許動手。”
“剩下的人，跟我從正門進。拿到東西，立刻就走。”
“誰要是敢在路上出一點動靜，別怪我李雲龍翻臉不認人。”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趙大柱握了握手裡的鐵鉗，那是他吃飯的傢伙，今晚要用它來撬鎖。
他心裡有點發慌，可一看李雲龍的眼睛，那股慌亂勁兒就莫名其妙地被壓下去了。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股讓人定心的東西。
王老根更是緊張得手腳冰涼。
長這麼大，偷雞摸狗的事他都沒幹過，今晚卻要去偷官府的槍。
這要是被抓住……他不敢想。
可一想到白天看到的民團那副德行，一想到劉扒皮的嘴臉，他又覺得，這事，非幹不可。
雲龍哥說得對，這世道，好人活不長。
“出發。”
李雲龍吐出兩個字，率先鑽出了窯洞。
九個人，九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裡。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田埂和山腳的陰影，一路朝錢家灣摸去。
李雲龍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腳尖先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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