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山的路，比黃安城的屍體還難走。
七十多號人，拉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線，在沒過膝蓋的荒草和灌木叢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鑽。
沒人說話。
只有風聲，還有傷員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吳光浩走在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樹枝當柺杖。
他身後是秦守義。
李雲龍帶著他那剩下的十二個弟兄，走在隊伍中間。
他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守。
王老根緊緊跟在李雲龍屁股後面，他覺得只有雲龍哥的後背，才能擋住這山裡無孔不入的冷風。
趙大柱默不作聲地殿後，那柄駭人的鐵錘就扛在肩上，成了這支隊伍最後的威懾。
走了兩天，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足夠大的山洞。
洞口隱蔽，裡面黑乎乎的，一股蝙蝠屎和黴味混合的氣息，燻得人頭暈。
“都別愣著了，打掃乾淨，今晚就住這兒。”
李雲龍第一個鑽了進去，也不嫌髒，指揮著人清理垃圾，又讓幾個沒受傷的去洞外抱乾草鋪地。
吳光浩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個李雲龍，打仗像頭狼，幹這些活計，又像個帶了一輩子工隊的老把式，什麼都懂，什麼都會。
當天夜裡，七十多號人就這麼擠在陰冷潮溼的山洞裡，靠著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取暖。
帶來的那點乾糧，早就吃完了。
第二天，吳光浩把人分成了幾撥。
一撥人養傷，一撥人放哨，剩下的，都出去找吃的。
李雲龍自然成了找吃的主力。
他帶著王老根幾個人，在山裡轉悠。
別人只能認出些常見的野菜，他卻總能從些犄角旮旯裡，挖出些奇形怪狀的根莖。
“雲龍哥，這玩意兒能吃嗎？看著跟毒藥似的。”
王老根捏著一根黑乎乎的草根，一臉的嫌棄。
“廢話，老子吃過。”
李雲龍在褲腿上蹭了蹭泥，咔吧一口就咬了下去，嚼得津津有味。
“以前聽個老獵戶說的，這叫山藥蛋，颳了皮煮熟，比紅薯還頂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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