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回到祠堂的時候，天己經大亮。
院子裡亂鬨鬨的，像個鬧翻天的集市。
剛俘虜的二十多個民團團丁，垂頭喪氣地蹲在牆角，由王鐵山的人看著。
戰士們來來回回地搬運著繳獲的物資，臉上都掛著笑。
吳光浩和戴克敏正圍著一張從張富貴屋裡搬出來的八仙桌，桌上攤著幾本發黃的賬本，是七里坪的地契和稅冊。
秦守義拿著筆，在一旁記錄著什麼，眉頭緊鎖。
李雲龍走過去，沒說話，只是拉了條板凳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繳獲的雪茄，就著桌上的油燈點著了，猛吸了一口。
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吳光浩抬起頭：“都處理好了？”
他問的是李雲龍的家。
“嗯。”
李雲龍應了一聲，把那口煙緩緩吐出來。
屋子沒了，王嬸也沒了。
就剩下院子裡半人高的荒草。
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不疼，就是悶得慌。
可他清楚，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活人，還得吃飯。
“劉扒皮呢？鎮上有人見到他嗎？”
李雲龍問。
秦守義搖了搖頭：“問過了，沒人知道。黃安城一破，他就帶著老婆孩子跑了，估計是去了武漢。他那宅子，現在是空的。”
“跑了？”
李雲龍把雪茄在桌腿上磕了磕菸灰，“便宜他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戴克敏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他的人跑了，他的地跑不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地，從他這種人的名下，還給老百姓。”
祠堂外，聞訊趕來的鄉親們越聚越多。
他們堵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臉上是混雜著希望、恐懼和懷疑的複雜神情。
幾千年來，他們只見過官府和地主從他們手裡拿走東西，從沒見過有人要給他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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