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天蹲在臺邊沒有離開,盯著那枚玉符的動靜。青色光芒正在從玉符中持續釋放,源源不斷地湧入天道紋路。主脈上的光芒節節推進,六枚節點之間原本被拉大的間距正在慢慢回縮。圓環形的排列結構漸漸穩定下來,每枚節點之間的距離重新變得均勻。
然後他聽見了腳下的石臺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從臺基底部傳上來,穿過九層臺階抵達臺頂。震動的頻率和之前封神臺的心跳完全不同,比心跳更沉、更鈍,像巨石被推入深井後落底的聲音。
封神臺的底部正在向外擴充套件。
他站起身從臺頂邊緣往下看——基座西側那片被他埋了劍骨灰的土層表面正在微微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往上頂了半寸又落回去。隆起的位置恰好覆蓋了他埋骨灰的那片區域,靈絲入口附近的地面顏色從灰褐變成了淺青。
靈絲徹底被截斷了。
從第六道節點成型的那一刻起,封神臺自身的成熟度跨過了一道關鍵門檻,天道紋路的自主防禦力開始接管整個臺基。那根從西面伸進來的因果道引線在被兩道劍骨灰屏障削弱之後,又被天道紋路自生的排斥力從內部推了出來。
靈絲的尾端從臺基底部的石縫裡滑出了寸許,銀白色的細線表面光澤黯淡了許多,像一根被拔出身體一半的針。
姜浩天從臺頂一躍而下落在基座西側的地面上,蹲下身看著那截滑出來的靈絲。細線末端已經離開了石層內部,懸在泥土裡微微顫動。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截線尾往外拉了拉——阻力比之前小了很多,天道紋路的自主排斥力正在持續把絲線從石層裡往外推,像人體排出一根刺一樣緩慢但不可逆。
準提的那根線正在被臺子自己吐出去。
他鬆開手指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經徹底照亮了整片荒田,封神臺在日光裡通體泛著灰白色的溫潤光暈,六枚節點的冷白光芒在白天的亮度減弱到了恰好的程度,像六粒珍珠嵌在臺面上。
第六道節點的視窗被那枚玉符裡的舊道基碎片激活了,天道紋路的生長週期已經完成了這輪擴張。封神臺的成熟度比昨天提升了一大截,現在它已經有能力自行排斥外部植入物了。
準提的靈絲正在退出來,那張五指陣型已經徹底散成了圓環。
姜浩天站在原地等著那截絲線繼續被推出來,直到它的尾端完全脫離了石層表面垂落在泥土裡,像一根被人拔了一半的針。他沒有去碰它,也沒有把它徹底扯出來,就讓它在土壤裡擱著。
天道紋路自己會把剩餘的部分全部排淨,要不了多長時間。
他轉身朝朝歌城走回去。晨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新翻泥土的氣息和遠處廚房升起的炊煙味。館驛的院牆在視野裡逐漸清晰起來,牆頭上那株爬了一半的藤蔓被晨光照得翠綠。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金靈聖母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右肩的傷處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換了一層淡綠色的藥膜覆在創口表面。石磯蹲在她面前的水盆邊搓洗沾了血的紗布,碧霄端著茶站在旁邊。
金靈聖母看見他進門,把右肩緩緩活動了一下:臺子那邊成了?
成了。第六道節點已經成型,準提的靈絲正在被臺子往外排,最遲今晚就會徹底脫落。
金靈聖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眼的時候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層淺淺的陰影。
姜浩天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停了一步,目光落在她右肩那層淡綠色藥膜上。藥膜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正在緩緩溶解——那是加持神杵殘留的餘韻被截教的靈藥化開了。
他看了那層溶解中的暗金紋路一息,然後走進了屋裡。
西岐城外那座暗金法壇的裂縫和滲液、三仙嶺隘口接引蓮臺的壓痕、金靈聖母繞隘口時吃的那一記遠端加持神杵——這三者指向同一件事。準提在岐山附近佈下的那座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西周的地脈和空氣裡釋放那種暗金液體,而那份液體經過地脈傳輸之後可以作為一種定向定位的媒介,讓西天的法器隔著幾百里精準命中目標。
金靈聖母從隘口經過的時候被加持神杵餘波擊中,是因為那座壇的滲液已經在三仙嶺北面的地脈中形成了足夠的濃度,給準提的遠端攻擊提供了導航點。
姜浩天在桌邊坐下,把那座暗金法壇的事情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那座罈子現在就是西方教在岐山附近安插的眼睛,只要它還在滲液,準提的遠端攻擊就能覆蓋西岐和朝歌之間的大片區域。
而第六道真靈視窗已經關閉了,靈絲也快被排出來了,他手上現在有了一點餘裕來處理西岐城外那座壇。
他從桌前站起來,出門朝西面邁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