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壇還在原位。
三十名赤金甲士仍然繞壇而立,姿態和昨天一模一樣。姜浩天落在壇基十步外時,那些甲士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落在他身上。目光裡沒有敵意,只是注視,像一排啞巴守衛看著一個熟面孔再次登門。
日頭已經升高了,壇頂那道裂縫比今早他出門時又深了一線。裂縫邊緣滲出的暗金液體已經乾涸成了半透明的殼,殼面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裂縫底部未乾的液麵還在反光,只是反射的亮度比早晨時弱了一截,像水位在下降。
液體在減少。
姜浩天繞到南面那根矮柱前站定,蹲下來把指尖按在柱基周圍的細密浮土上。掌根用力往下壓了壓,土層在他掌下微微下陷了半個指甲蓋的深度,又彈回來。
土層的回彈速度比普通夯土快了將近一倍。下面有東西在撐著這層土。
他把中指屈起來在土層表面輕輕叩了三下。叩擊聲悶而短促,第三聲落下時,土層下方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迴響,像是某種中空的腔體被震動了。
柱基下面的土是空的,浮土底下蓋著個小規模的空洞。那是立壇時用掌力夯實柱基時留下的底腔,腔體內部可能封存著什麼東西。
姜浩天收手站起來,退了兩步,抬起右掌。掌緣的白芒在日光中亮了一層,他沒有催動全力,只用了經脈流速兩倍左右的水準,將掌緣對準南面那根矮柱基座與土層的交界處,輕輕切了下去。
掌緣觸及土層的一瞬間,阻力比預想中大了一倍。
那層浮土像被一道看不見的膜裹住了,掌緣切上去之後滑開了半寸,只在土表留下一道淺痕。淺痕的邊緣發白,像刀切在凍硬了的油脂上留下的印子。
聖人級的防護。接引的手筆。
姜浩天收掌站直,低頭看著那道淺痕。淺痕正在緩慢地癒合,邊緣的土層自行蠕動著把切出的口子合攏起來,不到三息便恢復如初了。
他用指腹蹭了一下癒合後的土表,指尖傳來極微弱的溫熱感——那層防護膜在受到外力觸碰後短暫地激活了,隨後又自行關閉。
接引給這座壇罩了一層自適應防護膜。外力觸碰時才會響應,平時處於待機狀態。這種手法的好處是不消耗能量,壞處是響應需要時間。
姜浩天在那根矮柱前蹲下來,右手掌心貼著柱基邊緣的土表沒有用力,就那麼放著。他在等那層膜完成一次完整的響應迴圈。從剛才那一擊的結果來看,觸碰、啟用、反彈、關閉,這個過程耗時大約兩息。
兩息。
第二次觸碰時,他必須在這兩息之內完成所有的操作。比防護膜的響應速度更快,在它反應過來之前越過這層屏障。
他把右手從土表上抬起來,轉了一下手腕,五指併攏成刀,掌緣的白芒亮度比方才提升了兩成。然後他吸了一口氣,掌刃落下。
這一次沒有切在柱基邊緣的土表上。他掌刃斜劈,刃尖直接切入土表下方三寸處那層中空腔體的位置,在防護膜剛被啟用的同一瞬間,掌刃已經越過膜層刺入了浮土下方的腔體內部。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腔體裡有東西,圓形的,光滑的,像一枚卵。
他兩指一夾將那個東西夾了出來,然後收掌後退。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半。
防護膜在他收手之後才完整啟用,發出一圈暗金色的光暈籠罩了柱基周圍,但已經來不及了。姜浩天站在兩步之外低頭看著指尖夾著的東西——那是一枚鴿蛋大小的圓珠子,通體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鏡,內部有液體狀的暗金色物質在緩緩流動。
珠子的色澤和氣息與壇頂裂縫滲出的液體完全一致。這是那滴液體的濃縮原液,被封存在柱基底部的腔體內,透過某種微型通道與壇體內部相連。南面這根矮柱是整個法壇的供源口,其他三根柱子都在吸這根柱子的東西來維持自己的功能。
姜浩天把珠子舉到眼前看了看。珠子內部的液體正在以穩定的節奏來回流動,像一顆微縮了的心臟在跳動。跳動的頻率他認得——和封神臺剛建成時的心跳完全一致,三息一響。
這座壇的供源核心在模仿封神臺的心跳頻率。暗金液體透過地脈傳輸到封神臺基座下方後,會因為同頻共振而更容易滲入石層內部,幫助靈絲穩定附著在天道紋路表面。
他兩指用力一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