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臺在月光裡泛著一層冷白,五枚真靈節點在臺頂排成一線,夜風從曠野上灌過來,吹得臺基西側的枯草貼地倒伏。
姜浩天沒有走臺階。
他從臺基西北角貼著石壁攀上去,身形在月光下幾乎不留影子。靴尖找到石縫之間的著力點,一次借力便攀升了近一丈,兩次之後便到了第六級臺階的側沿。他面朝臺外,後背貼著石壁,雙腿微曲踩住第七級與第六級之間那道寬闊不過兩指的橫稜。
剩下的劍骨灰揣在他貼身的布袋裡,隔著衣料傳來微涼的觸感。他伸手摸出布袋解開繫繩,撮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指間。
通天給的這捧骨灰撒在第八級縫隙裡之後已經堵住了靈絲的接收端精度,但那根線還在,那頭還攥在準提手裡。他要想再釘一顆楔子進去,不能直接碰靈絲本體,得選在它必經之路上再設一道阻隔。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位置——第六級臺階內側,正對著靈絲從臺基底部向上攀爬的路徑。這根線從臺基西側斜穿上來後先經過第五級與第六級的交界處,然後走內側繞行到第七級才接入天道紋路的主脈。
他要堵的是靈絲從臺基底部剛升上來的那段。
他把劍骨灰從指間彈出去,粉末落在第六級臺階內側與石壁的夾角處。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讓骨灰主動滲入石層,而是讓它先貼在表面,以掌力壓住邊緣將粉末緩緩往下推。骨灰順著石壁與臺階交接的薄層開始下滲,速度比上次慢了一半,像水流經過細沙時的蠕動。
粉末在石層內部停在了大約一指深的位置。那個位置介於靈絲主幹和天道紋路之間,既不接觸絲線本體也不壓迫紋路走向,恰好橫亙在二者之間的空白層裡。
姜浩天收手時,指尖感覺到了一層輕微的阻力回彈。劍骨灰在那層空白中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薄薄的扇形,像一張被半撐開的傘面橫擋在靈絲前方。以後從西面傳來的任何因果道波動要接入天道紋路,都要先穿過這層劍骨灰的過濾層。
他做完之後鬆手退了半步,雙腳落在第六級臺階的表面上。
然後他感覺到胸腔裡那層東西變了一下。
靈臺深處永珍天書翻動了一頁,書頁上那張封神臺的剖面圖中,第六級臺階內側多了一圈青灰色的光暈。光暈的輪廓與他方才撒下骨灰形成的扇形完全吻合,而在那圈光暈出現的同時,天書角落裡那行他始終認不得的小字忽然變了——字跡像是被人用手抹過一遍又重新寫上去的,還是同樣的筆畫結構,但筆鋒之間多了幾分凌厲的銳角。
他的經脈驟然一脹。
力之大道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了一下,原本兩倍的流速猛地竄到兩倍半,又緩緩回落。回落之後穩定在了一個新的常態水平——比方才快了約一成,比最初的常態快了將近兩倍。
姜浩天站在第六級臺階上閉上眼,感受著經脈中那股變化。
永珍天書在方才劍骨灰落位的那一瞬,將他體內原有的一套經脈執行路徑和封神臺的某個結構節點連線在了一起。他不知道這連線是怎麼形成的,但他能感覺到靈臺深處多了一道細如蛛絲的連線,一端系在他識海的永珍天書上,另一端伸向腳下封神臺內部第六級臺階附近的那個青灰色光暈。
他可以透過這根線直接感知那道骨灰過濾層的狀態。它在石層內部是否穩固、有無被外力侵蝕、有沒有被因果道的波動衝擊——一切都在他靈臺之中即時對映。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面。第六級臺階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劍骨灰滲入的位置連顏色變化都沒有留下,但靈臺深處那道連線正在輕輕顫動,傳回來的資訊告訴他——過濾層穩定。
他沿著臺階逐級走下,回到臺基正前方的空地上站定。風比方才小了些,月光暗淡了幾分,臺頂那五枚真靈節點仍然排列整齊地亮著。
他攤開右掌看了看掌心的紋路。方才經脈中那股變化似乎還殘留著什麼——掌緣那層白芒在月光下自主亮了一瞬又滅了,比平時更亮了些。那門裂天手的運轉路徑在經脈被撐開之後似乎也發生了微調,調動法力的效率可能比之前更順暢。
姜浩天把布袋重新收好。剩下的骨灰不多了,大約還夠用兩次。他得省著用,選真正關鍵的位置再動手。
他正要轉身回館驛,腳步邁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靈臺深處那道與過濾層相連的連線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震顫——從第六級臺階的方向湧來,像有人在石層內部朝那個青灰色光暈狠狠撞了一下。震顫很短暫,不到半息便消失了,但姜浩天清晰地感應到那道因果波動的方向是從西面來的,在穿過劍骨灰過濾層的時候被削去了一截強度,殘餘的波動繼續沿著靈絲朝天道紋路方向攀升。
準提在讀數。
深夜裡突然讀數,頻率比前幾次都快。毗盧入榜剛過去幾個時辰,西天那邊就開始了新一輪的資料採集。這說明準提在確認毗盧那枚節點的穩定性——他用自己弟子的魂填了那個坑,現在正在檢查坑底的土有沒有被人重新挖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