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天站在原地沒有動，把靈臺裡那道連線傳來的後續資訊全部接收完畢。劍骨灰過濾層把準提讀數的因果波動削弱了大約三成，那層被削掉的碎片散落在過濾層邊緣沒有進一步前進。而靈絲主幹上傳輸的資料在經過過濾層之後確實少了一部分內容——恰好是第六級臺階附近天道紋路那一段的振幅資料。
準提收回去的讀數里，封神臺第六級臺階這一段的紋路狀態被抹去了。
他讀不到這一小段，就會以為這一段沒有異常。姜浩天在第六級臺階內側埋下的那道過濾層成了一個盲區，任何從西面來探查這一段天道紋路的資料都會被削掉再放行。準提的那隻手伸進封神臺內部之後，虎口的位置多了一道他看不見的缺口。
姜浩天轉身朝館驛方向走回去，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夜風從身後吹過來，把他袍角上沾的泥土氣息送進鼻腔裡。
這場暗中的交鋒從今天開始要進入新階段了。準提不斷讀數確認封神臺的狀態，而他則不斷在準提的視線裡製造盲區。每一次新的干擾都會讓準提看到的封神臺與真實的封神臺之間多一層隔閡，隔閡累積到足夠程度的時候，對方會做出基於錯誤資訊的關鍵決策。
而那個時候就是封神榜真正易手的一刻。
姜浩天穿過朝歌城南門時回頭朝西面看了一眼。夜色盡頭那層金霞已經完全隱沒，西天方向的天際線漆黑如墨，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知道那根靈絲的西端此刻正有人捏著，剛才那次讀數之後對方應該正在整理收回去的半截資料。
準提會發現第六級臺階那一段的紋路振幅消失了，但消失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比對前幾次讀數的差值甚至不會注意到。他會把這當作正常的資料衰減——聖人也不可能每一次讀數都完全一致。
只要他不懷疑到那是人為製造的盲區就行。
姜浩天走進館驛院門時腳步放輕了。院裡一片寂靜，石磯靠在內屋的門框邊坐著睡著了，受傷之後身體虛弱，呼吸聲均勻而綿長。姜子牙的房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人還沒睡，大概在謄錄封神榜上的新增內容。
姜浩天走過窗下時停了半步，屋內傳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他推門進去。
姜子牙從桌前抬起頭來，桌上攤著一卷新裁的素紙，紙上抄著封神榜上五道真靈的名字和對應神職。他的筆擱在墨碟邊，筆尖的墨還沒幹。
你還沒睡？姜浩天在對面坐下。
姜子牙把素紙往他這邊推了推：榜上的五道真靈落位之後，各部的職司分配已經初步定型。水部正神白蓮童子，火部正神餘元，雷部正神楊森，鬥部正神清虛，風部正神毗盧。五部各一，互不重疊。
你抄這個幹什麼？
我明天讓人謄印幾份送去西岐和崑崙，讓兩邊都知道榜上已經填了五道準聖真靈。
姜浩天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片刻。
抄一份給我。他說，別的不用送，先讓西岐那邊知道就行。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提筆又抄了一份遞過來。姜浩天接過那頁素紙摺好揣進懷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頓了一下。
第六道真靈入榜之前，他偏過頭說，朝歌城外的封神臺，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三級臺階以上。
姜子牙擱下筆：包括我？
包括你。姜浩天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六級臺階那段我有東西在那裡，凡人之軀靠近會被劍骨灰的餘韻傷到道基。你手裡有封神榜不算數，榜是榜，臺子是臺子。
他說完便出了門，腳步聲沿著廊道走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姜子牙獨自坐在燈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支筆。筆尖的墨已經幹了一半，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來，方才姜浩天進門時右掌掌緣似乎有一層極淡的白芒，在燭火下閃了一下又滅了。那個亮度他從未在姜浩天身上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