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紋路的位置在基座西側偏北,距離迴圈入口不到一掌寬。紋路的走向和主結構紋路不同,是橫向的細分支,之前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流通的痕跡。但在準提的持續壓力下,那段橫向分支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回到屋裡把封神榜帛卷取出來,展開在桌面上平鋪。帛面上那層青色紋路在骨灰滲入後呈現網狀結構,每一根纖維之間都有極其微小的縫隙。他的指尖沿著帛面中央一條主線往下滑,停在了靠近底部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分岔處——那個位置對應的,正好是基座西側那段橫向分支紋路的起始點。
帛卷和石層的能量通道打通了,但纖維之間還有空隙。如果能在那些空隙裡填充某種介質,把石層橫向紋路在壓應力下釋放的彈性勢能直接導引過來,透過帛面傳輸到第七節點的底部,就不需要依賴回彈力了。
他說幹就幹。
從袖中取出那隻玉盒,盒底還剩薄薄一層骨灰,大約兩次指撮的量。他開啟盒蓋,用指尖沾了一小撮骨灰,塗在帛卷底部那處分岔位置。骨灰一接觸帛面便滲了進去,纖維間隙被填滿了幾乎三分之一。
他合上玉盒收進袖中,然後將帛卷卷好抱在懷裡,出門往封神臺方向走去。
到了臺基正面,他把帛卷小心地鋪在臺頂那六枚節點的中心位置,然後退後半步,右掌按在臺頂平臺邊緣的石面上,法力從掌心透入石層,沿著那條橫向分支紋路的路徑一路探尋。分支紋路此刻在準提的持續壓力下正處在收縮狀態,像一根繃緊了的弦,他沿著整條紋路走了一遍,確認了它的始端和末端。
始端是通的,通向基座外部。但末端是閉合的,像一個盲管。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法力注入紋路末端,注入的力道很輕,只是貼著末端的閉合面輕輕推了一下。閉合面紋絲不動,但在他推力的作用下,分支紋路的收縮頻率被擾動了一下——紋路線在那一瞬間微微一鬆,然後重新繃緊。
鬆動的瞬間,一小股彈性勢能順著分支紋路的管壁向外釋放,方向正好朝向帛面底部那處塗了骨灰的分岔位置。那股勢能穿過石層、穿過帛面底部的骨灰填充區,順著青色紋路一路向上攀升,最後在第七枚節點的細枝底部停住了。
節點細枝微微亮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光芒微弱得像燭火跳了一下。但姜浩天的手還按在石面上,把那股勢能釋放的路徑、方向、強度全部捕捉到了。
他的路徑是對的。
他收回手,站直,仰頭看著臺頂第七枚節點細枝尖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餘亮。壓力和收縮的頻率可以驅動彈性勢能釋放,只要找到一種方式讓分支紋路末端定時開合,像一扇門一樣每隔一段時間開啟一次釋放積蓄的能量,迴圈就能重啟。
問題在於那道末端閉合面是被天道紋路天然封死的,外力推不開。除非有一種能同時存在於石層內部和帛面內部的東西,在這兩道結構之間架一座橋,讓能量在橋接處完成雙向傳導,繞過那道閉合面直接進入帛面。
他低頭看著掌心,中指根部那道暗金漩渦曾經存在的位置。
那種東西曾經在他體記憶體在過。永珍天書的印記能在血肉和靈臺之間架設雙向通道,同樣性質的通道也能在石層和帛面之間架設。他需要做的只是把永珍天書的構建邏輯復刻出來,用骨灰作為基材,在石層橫向紋路末端和帛面底部骨灰填充區之間造一道微型的印記通道。
他不再多想了,把帛卷從臺頂取下來,回到館驛,關上門,在桌前坐下。窗外準提的持續施壓傳來的悶響一直沒停,整座館驛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桌面上水碗裡的水面泛著一層細密的漣漪。
他把帛卷鋪開,手指按在那處塗了骨灰的分岔位置,閉上眼。
靈臺深處永珍天書翻到了那個已經標註過多次的封神臺剖面圖頁面,他在心中把那道印記通道的結構從構建邏輯到空間佈局全部過了一遍,然後在帛面的骨灰填充區中央,用自己的法力畫出了第一道線。
那道線是暗金色的。極其細微,像一根頭髮絲被嵌進了帛面的纖維間隙裡,和周圍的青色紋路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是後來加上去的。線的一端連著帛面,另一端在穿透帛面之後融入石層內部,正好落在了分支紋路末端的閉合面正上方。
線畫完的瞬間,整座封神臺的嗡鳴短暫地靜止了一瞬——像一口鐘被敲到一半突然被人伸手按住了鐘壁。
然後嗡鳴恢復了,比之前更沉、更有力。但姜浩天掌心裡感覺到的東西不一樣了。分支紋路末端的閉合面在那道暗金線落成之後出現了一條肉眼不可見的細縫,不是被外力推開的,是線本身的存在讓閉合面周圍的石層微結構發生了變化,像冰面上插了一根針之後裂紋沿著針體向四周擴散。
能量開始順著那條細縫溢位來。
溢位的量很少,每一息只有一小縷,像從針孔裡緩緩滲出的水。但勝在持續,而且這溢位是單向的——能量從石層流向帛面,穿過骨灰填充區,順著帛面青色紋路攀升,最終匯聚在第七枚節點的底部。
細枝的光亮在持續增強。
姜浩天睜開了眼。屋外的天色已經到了午後,日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桌面照得發白。他把手從帛面上收回來,看著那道暗金線正在帛面纖維間緩緩地彌散滲透,像墨汁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臺子的嗡鳴仍在繼續。但第七枚節點的細枝正在肉眼可見地一寸寸長出來,光點越來越亮,距離完全成型最多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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