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入宮時，昭宸宮裡笙歌正濃。
那宮裡的燈，從黃昏一首亮到三更。
宮牆外積著薄薄一層霜，廊下卻暖香浮動。
樂師隔著珠簾撥絃，舞姬裙襬旋過金磚，緋色、碧色、杏色交錯成一片春光。
內侍捧著酒盞來來往往，遠遠望去，倒像皇帝又把朝政拋去了九霄雲外。
沈見微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的卻是前線捷報。
旁邊另壓著沈明儀的第一封軍札，紙頁上墨色新幹，字跡比宮中課業時少了幾分工整，多了幾分鋒利。
沈見微看完那句“戰場捷字，重過千鈞”，指尖在紙邊輕輕一停。
“倒是長大得快。”
小案旁的宮燈照著軍札邊角，紙上還帶著驛道塵氣。
沈見微把亡卒與傷者的數目又看了一遍，指腹壓過那幾行字，臉上笑意淡了些。
外頭一聲琵琶轉調，像隔著很遠的水面傳來。
蕭沉歡斜倚在窗邊，絳紫織金袍鋪過坐榻，腕間玉珠壓住袖口。
他抬眼看她，眼尾被燭火勾出一點豔色。
“陛下捨得？”
“捨不得就養廢在宮裡？”沈見微把軍札摺好，“朕的女兒，還是需要多多歷練。”
蕭沉歡輕笑，手指撥了撥玉珠。
沈見微往珠簾外掃了一眼。
“你這裡倒是熱鬧。”
“陛下夜夜駕臨，總得熱鬧些才像樣。”蕭沉歡慢慢走近，俯身替她把幾本軍報挪到錦屏後，“外頭聽著熱鬧，裡頭擺著這些，傳出去可要壞了臣侍名聲。”
“誰敢壞你名聲？”
他垂眸看她，眸色在燈影裡深了些。
沈見微笑了一聲，把話頭按下，提筆在另一份摺子上落字。
姜昭挑出的要緊批件壓在小案上，沈見微翻得快，一一批過。
蕭沉歡看了片刻，挑開燈花，火光便在她眉眼間跳了一下。
一連三日，昭宸宮外都是這樣的聲色。
內廷宮道上，值夜宮人與傳話內侍來來往往，誰也不敢往珠簾裡多看。
起居女官候在昭宸宮廊下，筆尖懸了許久，紙上只落下“陛下幸昭宸宮”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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