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日，南城外點將臺前鼓聲沉沉。
天色尚早，城樓上還凝著薄霜。
京營守軍仍在城頭換防，臺下只列送行儀衛、護旗親兵與幾隊傳令騎。旌旗被北風捲起，獵獵作響。
沈明儀一身輕甲，站在馬前，指尖撫過韁繩，才覺宮中那一卷卷兵書，紙上得來還輕淺。
裴硯寧親自替她理了護腕。
他今日穿得素淨，烏髮玉冠，眉目端方，眼底卻藏著一層很深的牽掛。
他替沈明儀扣好最後一枚銅釦。
“戰場上，刀劍無眼，莫要受傷。”
“父君放心，女兒會記著。”
沈明華站在一旁，想到自己整日鬱郁的生父，連一句關心也沒說，不由抿了抿唇。
裴硯寧又把沈明華招了過去，拍了拍她身上沾的浮塵。
“明華也是，全須全尾的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沈明華鬆開抿著的唇，垂首行禮。
點將臺另一側，沈見微立在御幄前，披著玄色大氅，身後內侍守著酒案。她只看著兩個女兒飲下出徵酒，沒多說什麼。
秦守鈞接過帥旗，朗聲一笑，聲音壓過風聲。
“諸將聽令！今日出京的是帥旗、行營、護旗親兵和傳令書吏。真正的大隊人馬，己從各州府兵、邊營舊部調往南路。”
她手中帥旗往風裡一揚，笑聲爽朗。
“咱們先去接軍。兵馬到齊前，軍令要明，誰敢擾民，軍法處置。”
佇列中響起低低笑聲，很快又被鼓聲壓住。宋崇英翻身上馬，拍了拍宋驚禾肩頭。
“你成日念著隨我上戰場，表現得不好，看我不罵你。”
宋驚禾咧嘴：“母親放心，孩兒曉得。”
沈明儀坐上馬背時，回頭看了一眼京城。
裴硯寧仍站在風裡，衣襬被吹得微動，神情平靜得像一尊玉像。
她忽然攥緊韁繩，朝他深深一禮，才隨帥旗行營離開點將臺，沿官道南去。
離京第三日，官道上的暖意徹底散盡。
官道兩旁黃葉鋪地，運糧車壓過泥痕，車軸吱呀作響。
沈明儀隨主帥行營而行，白日看主帥日常處理事務，夜裡聽各路調兵回報腳程與耗糧。
到第五日，懷州、陵州兩路府兵先後趕至；第七日，南境三鎮邊軍在驛城外會旗，騎卒、弓手、盾兵與輜重民夫綿延數里，旗色幾乎壓住半面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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