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尚書府的馬車上，宋晚棠抱著兔子燈看了一路。
燈裡的機關被她轉了又轉，白兔眼睛在昏黃燭光裡一明一暗。她看得入神，連丫鬟遞來的手爐都忘了接。
沈見微坐在對面，閉目養神。
原身的記憶還在身體裡翻湧。
這是古代。
這裡很多事情不講道理，只講名聲、聖意、家族利益和刀兵。
宋晚棠若一腳踏進西皇子的局，她自己最多是被賜為側妃，後半生在後宮裡耗。沈家若被牽扯進去，死的是沈父，是朔北軍，是邊關成千上萬的將士。
馬車軋過青石路，車簾外燈火漸遠。
宋晚棠終於忍不住開口：“見微，你方才是不是不高興？”
沈見微睜眼。
少女把兔子燈往身後藏了藏，又覺得這樣太明顯，乾脆抱回來，小聲道：“我不是故意鬆開你的。我就是看它太好看了。”
沈見微看著她。
這張臉確實很容易讓人心軟。
原身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一次次心軟。宋晚棠想出府，她替她遮掩；宋晚棠闖了禍，她替她扛；宋晚棠撒嬌說“見微最好了”，原身便連自己的傷都顧不上。
可心軟救不了沈家。
“那位公子不是普通人。”沈見微說。
宋晚棠眨眨眼：“你認得他？”
“皇室中人。”
宋晚棠抱燈的手緊了一下。
沈見微看見她眼底不是害怕，而是更亮的光。
果然，有些提醒說出口時，聽的人未必聽見危險，反而聽見身份。
“皇室水深。”沈見微道，“你若只當一盞燈是上元節的趣事，回去睡一覺便罷。若再往前走，尚書府也未必護得住你。”
宋晚棠臉上的紅霞一點點褪散下去。
她像被人潑了冷水，有些委屈：“我不過是收了一盞燈，你說得這樣嚇人做什麼？”
沈見微沒有解釋更多。
原來的沈見微解釋過無數次，宋晚棠每一次都覺得她冷硬、不懂人情冷暖、把人想得太壞。到最後，勸阻成了束縛，關心成了妨礙。
這一次，她只提醒這一句。
“因為我是沈見微。”她平靜道，“所以我該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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