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查糧草調撥，查到第二日傍晚才回來。
他沒有首接進帳，而是在帳外先把靴底的泥刮乾淨，壓低聲音道：“沈校尉，黑石溝加運糧草的軍令，是梁參將麾下軍需吏轉來的。”
沈見微停下擦槍的動作。
“梁紹？”
陳平點頭：“正是。”
梁紹在軍中資歷不淺，早年跟過沈父，也在北境打過幾場硬仗。這樣的人若只是正常調糧，不奇怪。奇怪的是黑石溝並非當下最缺糧的方向。
沈見微攤開營冊，她的筆尖懸在梁紹的名字旁，遲遲沒有落下定論。
軍中不能靠一句懷疑定人生死。一個參將若被錯疑，輕則軍心不穩，重則整條防線都會被撕開口子。
她拿筆在黑石溝、鷹嘴峽和前鋒營巡防段上各點一下。
“信使往來呢？”
陳平把抄來的名冊遞上。
“近半月出營信使共二十七次。送往中軍十二次，送往左翼五次，送往糧臺六次，還有西次寫的是巡防複核。”
“巡防複核給誰？”
“梁參將。”
沈見微翻到巡防冊。
前鋒營七日後換至鷹嘴峽外，按規矩應由周崇先核，報中軍，再轉相鄰營確認。可這份換防文書繞了一圈，先到了梁紹案上，又由梁紹麾下軍需吏送回前鋒營。
看著只是多經了一道手。
軍中公文流轉複雜，多一道手不一定有鬼。可若糧草、巡防和信使同時多出同一個名字，就不能當巧合。
沈見微讓陳平把所有抄件按日期攤開。
一張小木案很快鋪滿。
她先把糧車入營的時辰圈出來，又把巡防複核的批註壓在旁邊，再抽出西營門那幾日的木籤編號。
木籤編號原本最不起眼。
軍中每日出入都要掛籤，白日往來多，編號亂些不奇怪。可夜間出營的人少，若沒有臨時急令，木籤應當一枚接一枚往下走。韓二那兩次夜出，前後編號卻都跳過了兩枚。
被跳過去的木籤沒有報廢記錄。
沈見微用筆尖點住空出來的號。
“這兩枚，查。”
陳平低頭看了半晌，臉色比方才更冷。
“若是提前抽走，就說明有人早知道韓二夜裡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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