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更早被帶進來的人，名冊上只剩一行行硃砂勾掉的名字。
原身的新鮮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人若哭得不好聽，骨頭折得不夠有趣，或者眼裡的光滅得太早，便會被她隨手丟進後山。能活著熬到今日的，反倒只有這個才被抓回來兩日、還沒來得及真正動手的年輕劍客。
那人姓顧，名長星，江湖上小有名氣。不是世家子，也非大派弟子，只一把舊劍、一身薄名，平日靠替人押鏢、捉賊、討債過活。前幾日原身看上了另一個路過的少年郎，正要讓人動手，他偏從茶棚裡站出來打抱不平。
結果人倒是救了，卻把自己賠了進來。
沈見微看完名冊，指尖在最後一行停了片刻。
“放人。”
青鳶以為自己聽錯了。
“聖女？”
“一個還沒動過的人，留著也沒意思。”
沈見微把名冊往桌上一丟。
“給他足夠下山的銀錢，傷沒治好自己請大夫，願不願意收是他的事。想報仇，也不必攔。”
“可他下山後，必定把聖女殿的事傳出去。”
“他不傳江湖人也知道。”沈見微道，“他若不怕丟命，儘管來找我。”
青鳶啞口無言。
溫照夜靠在窗邊，神色難辨。
牢門開啟後，顧長星看向她的眼神里仍是如臨大敵。
他手腕上還纏著被繩索磨出的紅痕，衣襟皺得厲害，背卻挺得很首。青鳶解開繩索，把銀票和傷藥遞過去，他看也沒看，只盯著沈見微，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她。
沈見微偏頭避開。
茶杯在牆上碎裂。
“沈見微。”他眼裡滿是被戲弄的屈辱，“你別以為放我走，這事就能一筆勾銷。”
“我沒說要一筆勾銷。”
那人怔了一下。
沈見微道：“想報仇，隨時恭候。”
顧長星死死看著她，最終什麼也沒說，抓起自己的劍，轉身下山。
殿中靜了很久。
溫照夜忽然道：“你真不怕他回來殺你？”
“能殺是他的本事。”
她承接了這具身體，也承接了旁人看見這張臉時的恨意。她不會繼續原身的惡，卻也沒資格要求那些死在偏院裡的人、險些死在偏院裡的人，把舊賬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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