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微苦的可可味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是烘烤過的榛子碎,堅果香氣和酥脆口感一起湧上來,甜度剋制,回味綿長。
她不自覺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好像捨不得讓這個味道太快結束。
普莉希拉看著她眯起眼睛的側臉,嘴邊浮起了微笑。很細小。像允許自己享受的那一小口滿足。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自己手裡剩下的巧克力,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飄向了櫃檯裡那個水晶瓶。
窗外的陽光換了個角度,透過副食店帶著水漬的玻璃窗,剛好搭在普莉希拉擱在桌面上的手背上。她在暖光裡格外安靜,手指修長,指頭側面還留著上午劍術課磨出的一點薄紅。
蓓斯妮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移開了。低頭去喝自己的水。
伊澤菈吃完了巧克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又從展示櫃那邊帶回來的紙袋裡翻出一包蔓越莓餅乾,撕開,自己拿了一塊,又遞了一塊給蓓斯妮——像呼吸一樣自然。她從來不需要問“你要不要”,因為答案永遠是“要”。
蓓斯妮接過餅乾時碰到她黏糊糊的指尖,假裝嫌棄地抽了一下手。伊澤菈“嘿嘿”一笑,在自己裙子上蹭了兩下手指。普莉希拉看著她們,眉頭動了動,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手帕,推到伊澤菈手邊。
她低頭看了看手帕,又抬頭看看普莉希拉,乖乖拿起來擦了手。擦完之後疊好要還回去,普莉希拉擺了擺手。留著。
三個人在小桌邊安靜了幾秒。副食店裡的聲響——銅鈴、杯盤、別桌的笑語,都退到了遠處,像隔著一層溫熱的海水。
蓓斯妮覺得自己可以就這樣坐一天。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就聽伊澤菈嘎吱嘎吱嚼餅乾的聲音,看普莉希拉的視線一次又一次偷偷飄向她們。
但她沒有說出來。有些東西一旦說出口,就不像坐在裡面那麼舒服了。
普莉希拉將最後一小塊巧克力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嚥下,拿起手帕擦拭手指。目光又一次短暫地被那個水晶瓶拽了過去,才收回來。她端起面前一杯涼了些的牛奶,喝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眉心攏了一下。
“說起來……你們有看到克萊門汀嗎?”
蓓斯妮把伊澤菈遞過來的一塊蔓越莓餅乾掰開,聞言頓了一下,抬起眼。
普莉希拉繼續說:“我記得,平時上午有幻術課或者魔法史這類大課的時候,她總會提前等在教學樓門口的廊柱那裡,或者至少在我們經過的路上碰見。但今天——”
她側了側頭,像是將早晨到現在的路線在腦子裡重新走了一遍。
“從離開宿舍到現在,我半天都沒看到她。”停頓了一下,“而且要說起來,好像從昨天週日開始,我就沒怎麼見她露面了。”
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拍。剛才那溫吞吞的鬆弛還留在空氣裡,但底色變了,像一滴冷水滴進了後頸。
伊澤菈正咬著另一塊奶油夾心餅乾,聽到這裡,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白框眼鏡後的眼睛眨了眨。
“誒……好像是哦。”她嚥下嘴裡的食物,“今天早上出門就沒看見她……在教室也沒碰到。之前我還以為她先去佔位置了。”
蓓斯妮將手裡那半塊餅乾放下。一種淡淡的、說不上來的東西,在胸口慢慢洇開,像棉布吸了水,顏色一點一點變深。
克萊門汀往常總是不經意就出現在她身邊,或者至少能聽見她遠遠打招呼的聲音。但昨天晚餐時伊澤菈就說過她有事沒來食堂。今早——她回想,離開宿舍時走廊安靜。
“我也沒聽說她要去哪裡……”蓓斯妮開口,盡力維持著平時的輕鬆調子,“可能……臨時有什麼要緊事?或者——”她想起什麼,“湮滅課上週的作業好像挺難的,她是不是在忙著補作業或者找伊薩克老師請教?”
這個理由聽起來說得通。克萊門汀對課業一貫認真。
但蓓斯妮自己心裡那片洇開的顏色沒有變淺。如果只是補作業,一天多沒露面,至少會在用餐時間出現。以克萊門汀的性格,如果需要長時間獨處,應該會提前和她們說一聲。
她看著普莉希拉那並未鬆開的眉頭,知道她心裡轉著同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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