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行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閉上眼睛,掩去眼底最後的一絲痛心和絕望:“我顧景行自詡頂天立地,識人無數,卻把你這麼個蛇蠍心腸的毒婦當成親妹妹護了十五年!我真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劈了你,替我們將軍府清理門戶!”
“大哥……”顧明珠絕望地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完美形象,徹底完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雞飛狗跳的時刻,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輕笑,宛如寒冰碎裂。
“哎呀,這大半夜的,怎的這般熱鬧?可是又在唱哪出母女情深的大戲?”
眾人齊刷刷轉頭,只見顧清漪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手裡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君山銀針,帶著青竹悠悠然地跨進了門檻。
她容色清冷絕豔,眉眼間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諷。
屋內的狼藉與絕望,與她周身的從容淡雅形成了鮮明而刺目的對比。
“清漪……”顧景行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愧疚,喉結滾了滾,卻覺得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母親,竟為了地上這個毒婦,去斥責自己的親生女兒。
顧清漪越過滿地狼藉,走到顧明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妹妹心裡那點小算盤,我隔著海棠苑都聽得明明白白。”
顧清漪語氣慵懶,“拿著咱們將軍府幾代人浴血拼來的家底,一股腦往魏王那填窟窿,這般上趕著倒貼的手段,屬實叫我長見識了。”
“你閉嘴!你這個鄉下長大的土包子懂什麼!”
顧明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尖叫著反駁,“等魏王殿下大業得成,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呃...我是未來睿王妃幫一下未婚夫的表哥怎麼了?到時候,受惠還不是將軍府!”
“好一個大義凜然啊”
顧清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出聲來,“不過,妹妹啊妹妹,人家魏王給你畫了一張又大又圓的虛空大餅,你就上趕著把全族人的腦袋往鍘刀上送,還真是個被洗了腦的蠢貨。”
她緩緩蹲下身,首視著顧明珠充滿怨毒的雙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你以為你在籌謀,其實你不過是魏王手裡的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墊腳石。你猜,若是皇上明日知道了魏王暗中斂財,魏王為了自保,是會保你這個還沒過門的...不對是表弟還未過門的‘未來睿王妃’,還是會把一切罪名都推到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假千金身上,說你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呢?”
顧明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劇烈震顫,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殿下他說過會生生世世護著我的……”
“他若是真在乎你,怎會讓你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去替他斂財?”
顧清漪站起身,嫌惡地拍了拍被顧明珠碰到的衣角,轉頭看向己經呆若木雞、面容枯槁的沈氏和滿臉頹喪的顧景行。
“父親也該……回來了。若是讓他老人家看到這滿府的爛賬,和這個差點害死全家、還做著美夢的逆女,不知道會不會氣得首接提刀砍人。”
她攏了攏大氅,轉身向外走去,步伐輕盈,不帶走一絲塵埃。
走到門口,她腳步微頓,微微側首:
“哥哥天黑了,回吧。”
夜風猛地灌入,吹起她素白的衣襬。
顧清漪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只留下堂內,徹底崩潰大哭的沈氏,和如墜冰窟、渾身發抖的顧明珠,她憤恨的看著顧清漪,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簾低垂嘴角上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