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城隍廟。
風雪從殘破的廟門灌進來，捲起地上的香灰與枯葉。半截門板被吹得來回撞擊，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有人藏在暗處，一下下叩著棺木。
坍塌了一半的城隍神像下，黑衣密探裹著大氅，斜靠在供桌邊。
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折來的枯草，靴底有一下沒一下地碾著地上的碎瓦，等得己經很不耐煩。
廟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時輕時重，中間還夾雜著幾次踉蹌，顯然來人趕得極急。
密探抬起眼，手掌不動聲色地按上腰間短刃。
下一刻，顧明珠撞開半扇廟門，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外面只披了一件藏青斗篷，裙襬被積雪浸透，左腳的繡鞋早己不知掉在何處。髮髻散亂，額角盡是冷汗，膝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沿著小腿緩緩往下淌。
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
她死死護著懷裡的牛皮紙袋，眼睛亮得駭人。
那不是喜悅。
更像一個己經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最後一枚籌碼押上賭桌後，等待莊家開盅時的瘋狂。
“東西拿來了。”
顧明珠喘著粗氣，反手關上廟門，快步走到密探面前。
“南境佈防圖，是真的。”
密探沒有立刻接。
他垂眸看了看她懷裡的紙袋，又慢悠悠地吐掉嘴裡的枯草。
“明珠小姐，空口白牙的，你說真便是真？”
顧明珠臉色一僵，隨即急聲道：“這是我親手從顧擎天書房的暗格裡取出來的，封口有軍機火漆，圖上還有他的私印。我親眼看過，南境三處糧道、七座烽燧、各關隘換防時辰，全在上面！”
“親手偷的？”
密探似笑非笑地挑起眉。
顧明珠眼神閃爍了一下。
“是。”
“顧大將軍若知道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半夜撬開他的書房，把南境數十萬將士的命送給外人，不知會不會後悔當年沒把你掐死？”
顧明珠臉色霎時難看。
“我不是來聽你羞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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