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咄咄逼人的架勢，顧清漪沒有暴怒，也沒有急著自證清白。
她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逗弄的悠然。
“清白？野男人？母親為了沒收我的產業，倒也費了不少心思編排罪名。”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說起清白，我倒想問問——我回府第一天親手呈上的那個紫檀木錦盒，母親可放妥當了？”
沈氏被這跳躍的話題弄得微微一愣。
片刻後她想起來了，那件灰撲撲的罩衫。
她嘴角下意識地勾起一絲嫌棄，抬起下巴冷哼道：“你說的是那件摸著跟剌人麻袋似的破罩衫？我早讓下人扔到後院去了，那種粗劣之物，哪裡配得上我一品誥命夫人的身份？”
“扔到後院了？”顧清漪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母親可知，後院那個專門負責洗夜壺的劉婆子，眼下正踩著那件衣裳，在井邊墊腳呢。”
沈氏面色僵了一瞬，但立刻揚起下巴：“那等粗鄙之物，顏色暗沉難看，賞給下人墊腳也算物盡其用，你有什麼可說的？”
“物盡其用。”顧清漪把這西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嘴角輕輕上揚，“那件衣裳，是江南第一神針張大家封針前最後一件手作，用的是早己失傳的“暗金緙絲”。無光時看著像粗麻，但走到日頭底下——”
她不緊不慢地吩咐，“青竹，去把劉婆子和那塊布帶來，讓母親開開眼。”
不過片刻，渾身餿臭的劉婆子攥著那件沾滿泥汙的衣裳跪在了院子裡。
“拿去日頭底下，抖開。”
青竹用樹枝挑起衣服，走到陽光最猛烈的當口，用力一抖。
那件原本灰撲撲、髒兮兮的破布，在接觸陽光的瞬間，滲透出一層層細膩的暗金色光芒——宛如龍鱗，宛如流動的熔金，層層疊疊地漾開，絢爛得幾乎灼目。
饒是上面沾滿了汙漬，那股逼人的奢華感依然撲面而來，壓住了滿院的秋光。
全場寂靜。
沈氏瞪大了眼睛，視線死死釘在那件寶衣上，心臟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顧明珠也僵在原地，手指攥緊了帕子。
“此物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顧清漪站起身，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前陣子黑市有人非要拿五萬兩來換，我沒給。”
五萬兩。
沈氏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哽咽，雙腿都軟了半分。
五萬兩，就這麼踩在劉婆子的腳底下，在夜壺邊墊了腳！
她死死咬著牙，猛地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強硬：“就算是件寶物，如今被下人踩髒了，染了晦氣，我堂堂主母如何還能穿戴！既然你有孝心，這件髒的便作廢，你再去尋一件嶄新的來送我，此事我便不與你計較——”
顧清漪首接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大，卻格外清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愉悅，像是在欣賞什麼荒誕的把戲。
“母親想要新的？”
她走到寶衣跟前，側過臉看了沈氏一眼，眼神冷冽如深冬井水，“暗金緙絲，天下絕無僅有，只此一件。既然母親嫌它髒了，那留著也是個晦氣。”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瓷小瓶，拔開木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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