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堂的院子裡,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響。
沈氏被旁邊的丫鬟扶著,雙眼充血,死死瞪著石桌上那幾張按著血手印的供詞,嗓音劈了叉:“假的……絕對是假的!你在鄉下吃了十五年豬食,哪來的六萬兩白銀買地契?!顧清漪,你是不是聯合外人來騙我?”
顧清漪沒有立刻答話。
她懶懶地靠在石椅上,修長的兩根手指探入雲袖,不緊不慢地夾出一沓紙,隨手甩在石桌上。
“啪。”
“東街迎客樓。京城第一大酒樓。”她聲音平淡,“順天府的鮮紅官印,母親湊近了瞧。”
“啪。”
“南城最大米行,連帶城外三千畝上等水澆地。”
“啪。”
“西市三家連排布莊,附帶兩座大型染坊。”
每落一張,沈氏的臉就慘白一分。官印上的暗紋水印,那是當今戶部制式,絕無可能造假。她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泛白。
跪在一旁的顧明珠,眼珠死死釘在那三張地契上,嫉妒幾乎要從眼縫裡滲出來。她在賬本里挖空心思才摳出幾萬兩,這個在鄉下吃糠咽菜的土包子,憑什麼一回府就富可敵國?
這些東西,絕不能留在她手裡。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地劃過。顧明珠迅速壓下眼底的恨意,換上了一副溫柔關切的面孔,輕輕起身,用絲帕拭了拭眼角,聲音柔得像三月裡的綿綿細雨。
“姐姐,你這些鋪子田產這般龐雜,你剛從鄉下來,哪裡懂什麼經商之道?只怕會被底下的刁奴鑽了空子。”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纖纖玉手,手指輕巧地探向桌上的地契,語氣誠懇極了,“明珠雖不才,但替母親打理了幾年賬目,姐姐若是不嫌棄,不如先把這些產業交給明珠代為打理,等姐姐熟悉了京城的規矩……”
眼看手指就要觸到地契邊緣——
“啪!”
一隻粉彩茶蓋,不偏不倚地砸在顧明珠手背上,力道之重,落點之準,帶著毫不掩飾的羞辱意味。
“啊——!”顧明珠慘叫著縮回手,手背上瞬間紅腫高起,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代為打理?”顧清漪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比這秋風還要涼三分,“我踏進海棠苑的第一天,庫房裡所有值錢的擺件,就被妹妹以“替姐姐保管”的名義搬了個乾淨。手腳不乾淨的賊,下次伸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這隻手還要不要。”
“你——”顧明珠捂著手背,委屈得渾身發抖,轉頭撲向沈氏,哭聲清脆,像個被欺負壞了的孩子,“母親!您看姐姐……”
沈氏見地契沒被顧明珠拿到,心頭的貪念再也壓不住了。她猛地推開婆子,端起當家主母的氣勢,厲聲道:“放肆!明珠好心幫你,你怎可動手傷人?!”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一字一頓地往下說:“我是你生母,將軍府是你的家!你身為長女,理應為家族分憂。府裡如今諸事繁雜,你這些產業理應交由公中統一排程——你若還認我這個母親,現在就把地契交出來!”
院子裡落葉輕響,西周婆子丫鬟個個低著頭,恨不得縮成一團透明。
顧明珠見沈氏撐腰,立刻從溫柔轉攻,捂著嘴,故作驚恐地拔高了聲線:“母親!姐姐在鄉下受苦十五年,連飯都吃不上,怎麼可能突然拿出六萬兩?這錢來路不明啊!”
她痛心疾首,聲音帶著三分顫抖,“姐姐,你孤身在鄉下……莫不是結交了什麼不三不西的江湖草莽,或是……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營生?將軍府世代清白,容不得腌臢之物進門!”
沈氏立刻接上,沉聲配合:“明珠說得對!顧清漪,你若說不清楚這錢是哪個野男人給你的,休怪我今日請嬤嬤來驗你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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