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慢慢地走到旁邊的紅木高几前,在一片死寂裡,平靜地說:
“青竹。”
青竹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擱在高几上。
釦子一彈,蓋子掀開。
不是金銀,不是珠寶——是厚厚一摞紙。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幾張按了血手印的供詞,整整齊齊地疊在匣子裡,像一柄還沒出鞘的刀。
榮華堂裡的空氣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顧明珠盯著那些文書,喉嚨裡湧上一股寒意。
“這是那三個捲款跑路的大掌櫃,在順天府大牢裡按下的認罪書。”顧清漪捻起最上面的一張,隨手丟在沈氏腳邊,“母親請看。”
“你……你把他們抓了?!”沈氏往後踉蹌了一步,抓住椅背才沒倒下,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張紙,卻不敢彎腰去撿。
“順天府不是我開的,自然是陳大人派人抓的。”顧清漪拿起第二張紙,平靜地念,“景德三十年六月,西街米鋪做假賬走空三千兩,用於給明珠小姐購置南洋珍珠一斛;景德三十二年臘月,榮華堂支取白銀八百兩,送往沈家,為沈玉宸償還賭債;景德三十三年正月,東城雜貨鋪截留貨款西千兩,用於——”
“住口!”
顧明珠再也撐不住,猛地撲上前,擋在沈氏身前,淚如雨下,聲音因驚恐而變形,“姐姐!母親深居簡出,鋪子都是我在打理!定是那些掌櫃欺我不懂庶務,做了假賬!母親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什麼怨氣衝著我來便是,莫要往母親身上潑髒水!”
“衝著你來。”
顧清漪放下手裡的紙,低頭看著顧明珠那張因驚慌而失了素日精緻的臉,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實的凌厲。
“好。”
“啪。”
耳光落得極穩,不疾不徐,就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樣——有準頭,有分寸,不多也不少。
顧明珠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血,捂著臉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哭。
“偽造順天府官印是死罪。妹妹若覺得冤枉,我現在就讓人去敲登聞鼓,請大理寺來會審,當著京城所有人的面把這些賬一筆一筆對清楚。”顧清漪俯身,讓自己和顧明珠的視線齊平,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就這麼著。”
她首起身,轉向沈氏。
沈氏像是被釘在椅背上,一動也動不了,只用一雙驚懼交加的眼睛看著她。
“供詞上的賬目,與那三家鋪子歷年的盈虧對得上分毫不差。至於府裡欠下的債——供貨商手裡的欠條、佃戶的租契、三家鋪子的地契,我今日己經全部用自己的錢買下來了。”
顧清漪聲音清冷,字字落地有聲:
“從今天起,將軍府名下無產業,無餘款,無退路。而你們——欠我六萬兩白銀。”
她頓了頓。
“少一個銅板,公堂上見。”
滿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角落裡燒著的炭火噼啪了一聲,是整間屋子裡唯一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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