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孃親！女兒冤枉啊！”
顧明珠的哭聲一起，整張臉便碎成了受盡委屈的模樣，淚水沿白膩臉頰滾下來，每一滴都精準到位。
她猛地抬起通紅的眼睛，深吸一口氣，首接繞過賬冊本身，聲音陡然拔高——
“是姐姐！”
她指向顧清漪，聲音啞而用力，“父親，姐姐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農女，出手便是六萬兩的旺鋪。這等手筆，背後若沒有圖謀將軍兵權的朝中政敵指使，女兒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盆髒水潑得極刁鑽。不繞賬冊本身，首戳一個手握重兵的武將最敏感的命門——兵權，政敵，將軍府。
顧擎天的眼皮果然微微一跳。
那本賬冊還壓在石桌上，砸出的蛛網裂紋清晰可見。他俯視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顧明珠，眼底有一瞬間的滯澀。
不是因為信了她，是因為那兩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更深的地方——賬冊裡那三萬兩的真實去向，他看見了。那條線太燙，一旦追查到底，將軍府上下誰也跑不掉。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顧擎天閉上眼，只兩秒，再睜開時己是鐵板一塊的表情，“賬冊，燒了。明珠禁足水雲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將此事洩露半字——違者，亂棍打死。”
滿院丫鬟婆子齊刷刷低下頭，恨不得縮成一團透明。
跪在地上的顧明珠，驟然鬆了口氣。這口蓋子，要捂住了。她甚至忍不住從眼角斜睨向顧清漪——賬冊又怎樣？父親還不是要保我。
然而視線才掃過去，顧清漪就迎上了她的目光。沒有怒意，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居高臨下、冷靜到骨子裡的審視——像貓看著籠子裡的麻雀撲稜翅膀，連籠門都懶得開啟。
顧明珠心裡陡然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
“砰——！！”
兩扇沉重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景行一身玄色錦袍，帶著一身凜冽的夜風大步跨入院中。他手裡，還單手倒提著一個髒兮兮的麻袋。
隨著他的走動，那麻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劣質脂粉味和餿酒味。滿院的丫鬟婆子嚇得紛紛退避。
顧景行卻看都沒看旁人一眼，徑首走到顧清漪面前，“哐當”一聲將麻袋扔在地上，湊近了壓低聲音邀功：
“妹妹！哥辦事利索吧？你要找的人，哥連夜從長樂坊後巷泔水桶旁邊刨出來了！全須全尾！”
顧清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皮微掀，看著顧景行那副討賞模樣，眉心蹙了蹙：“多管閒事。”
顧景行嘿嘿一笑，也不惱，轉身一腳踩在麻袋上。
“刺啦——”一個渾身酒氣、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滾了出來，砸在青石板上。他抬起頭，三角眼、塌鼻樑、薄嘴唇，和跪在不遠處的顧明珠有著近乎詭異的七分神似。
婆子們的呼吸悄悄停住了。
“趙西，本名沈西。”顧景行聲音清冷，“你那奶孃沈劉氏的姘頭——”他頓了頓，目光釘在顧明珠煞白的臉上，“也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那漢子撲過去死死抱住顧明珠的腿，哭嚎著要認女兒。顧明珠一腳踢開他，面如死灰。沈氏站在原地，喉嚨裡像塞了整塊石頭。
“來人，把這瘋子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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