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去告我不孝。”
顧清漪微微俯身，語氣仍舊柔和：“順天府尹大人最擅長理清家產糾紛。想來他不會只問我為何削減榮華堂的用度，也會問，將軍府這兩年為何有近萬兩銀子的虧空。”
她指尖在票據上輕輕一點。
“還會問，那些銀子為何有一半去了城西趙記當鋪。再往下查，便能查到趙西為何能在將軍府外打聽訊息，又是誰替他遞過話。”
沈氏的手停在半空。
顧明珠攥緊帕子，勉強笑道：“姐姐怎麼又提趙西？父親己經下令不許再追究。你這樣反覆提起，難道是盼著將軍府出醜？”
“妹妹說得不錯。”顧清漪轉向她，“我確實不盼著將軍府出醜。”
顧明珠鬆了口氣，下一刻卻聽她繼續道：“所以我才把賬冊收好，把外頭的債一筆筆接下來。若我真想看笑話，三日前就該帶著欠契去敲順天府的鼓，何必坐在這裡替將軍府算炭火？”
顧明珠的笑意僵在唇邊。
沈氏望著女兒，眼裡的遲疑一點點浮起來。她想起方才顧明珠握住自己時，指腹曾在她手背上輕按兩下，像是在提醒她該說什麼。
顧明珠看見她的目光，立刻挽住她的手臂，聲音依舊溫軟：“母親，您別聽姐姐嚇唬。趙西不過是個當鋪掌櫃。姐姐從鄉下回來，手裡卻有六萬兩銀子，來路不明，手段也這樣狠，您就不怕她另有打算？”
“妹妹若真擔心銀子來路，”顧清漪說，“不如現在就去順天府遞狀子。”
顧明珠面色一僵：“我只是隨口一說。”
“我卻是認真的。”顧清漪語調平淡，“妹妹最在意將軍府清白。若真能查清楚，妹妹也好安心。”
顧明珠的手指在帕子下輕輕發抖。
沈氏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桌上的票據，胸口起伏起來。
顧清漪將目光移回沈氏：“母親今日來問體面，那我便把話說清楚。母親的體面，不是燕窩、炭火和香粉撐起來的。”
沈氏嘴唇微動。
“這兩年，沈家從將軍府拿走近萬兩銀子。債主堵門時，母親在沈家可曾有過體面？”
沈氏的手指收緊，半晌沒能說出話。
顧明珠見勢不對，忙拉住她的衣袖：“母親，何必再跟她爭？咱們回去再說……”
沈氏沒有動。
她看著桌上的票據，又抬頭看顧清漪，聲音低了下去：“你查了多久？”
“從回到將軍府那日起。”
顧清漪說得平靜：“賬目就在那裡，不難查，只看想不想查。”
沈氏肩背一僵。
她扶著李嬤嬤的手，轉身往外走。到院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
“清漪。”她背對著顧清漪，聲音很輕，“你是不是一首覺得……我這個母親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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