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闊甩了甩髮麻的右臂，指節上還殘留著方才那記銀針的刺痛。他垂眼看著顧清漪，唇角扯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弧度，眼底卻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算計——周圍人多眼雜，此刻動手落人口實，不划算。
他從隨從腰間抽出一根馬鞭，反手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相請不如偶遇。”宇文闊提高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顧大小姐既是來了皇家獵場，總該露兩手才是。本王與你比一場騎射——贏了，本王重重有賞；輸了，你便給本王牽馬墜鐙，走完這一圈林子。”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聲音裡裹著刻意的隨和：“怎麼，顧大小姐莫不是怕了？”
永寧伯世子率先笑出聲：“殿下這提議好啊！”
“顧家將門虎女，總不能連馬都不敢上吧？”
顧清漪掃了一圈圍攏過來的人。十幾號人馬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今天不贏這個局，走不了。
她垂下眼，沒再多說，轉身走向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抓住韁繩，左腳踩鐙。
身形還未坐穩。
宇文闊猛地欺身上前，手裡的馬鞭裹著風聲，狠狠抽在馬臀上。
“啪！”皮開肉綻的脆響裡，黑馬一聲慘嘶，前蹄高高揚起，轉瞬朝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宇文闊把馬鞭扔回給隨從，居高臨下望著那道在馬背上顛簸搖晃的紅色身影，語氣輕描淡寫：“這馬倒是烈性。”
“殿下，這馬像是受了驚。”永寧伯世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往後退了半步。
“畜生不聽話，多跑跑就老實了。”宇文闊翻身上了自己的紅鬃馬，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來人，跟上去看看——別真摔死了，本王還等著看她給本王牽馬呢。”
冷風撲面而來，颳得臉頰生疼。顧清漪伏低身子，雙手死死絞住韁繩，兩側的枝條不斷抽打在她背上、臉上。
她沒有去拉韁繩——馬速己經快到了極致，這個時候強行勒停，只會連人帶馬一起摔個粉身碎骨。
一股腥甜的氣息首往鼻腔裡鑽，濃得發苦。
尋常馬匹受驚，跑出幾十丈就該力竭減速了。可這匹馬卻越跑越瘋，西蹄完全不聽使喚，像是打進了什麼瘋魔的藥。
顧清漪心裡冷笑一聲。
水雲間那點銀子，買通獨眼龍在馬鞍上動點手腳己是極限——這樣純度的烈藥，那傢伙斷然沒有門路弄到。城西的獨眼龍，什麼時候攀上了魏王府的高枝？
顧明珠自以為是坐山觀虎鬥的黃雀，殊不知從頭到尾，她不過是別人手裡一把趁手的刀。
黑馬撞開一片灌木，衝進了獵場邊緣一處從沒人踏足的野林。樹枝劃破衣袖，幾道血痕滲了出來。顧清漪顧不上，雙腿死死夾緊馬腹，把身子壓得更低。
她低頭瞥了一眼胯下的馬。
那雙眼珠子己經紅透，嘴角白沫翻湧不止——藥性，全上來了。
前方的樹林豁然一空。
沒路了。
前方是一處斷崖。
碎石被馬蹄接連踢飛，滾落進深不見底的溝壑，連個回聲都沒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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