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擎遠開啟匣蓋。
裡面只有十七張大小不一的舊紙。
有半頁商號運單，有缺了印信的官倉收條，還有幾張被水泡得發皺，只能勉強辨出年月和數字。最上面壓著一份景德二十八年的青州賑災銀糧總目抄頁，紙角己經殘缺，連抄錄之人的姓名也沒有留下。
顧擎遠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認真起來。
“景德二十八年的賑災總目？”
那一年青州大水，西縣受災，朝廷數次撥下銀糧。當時主持賑災的是青州轉運使齊慎之。
齊慎之憑著治水賑民之功調入京城，如今己任戶部左侍郎。朝中提起他，大多要稱一聲能臣。
“不是原賬。”顧清漪道，“連完整抄件都算不上。三叔先往後看。”
顧擎遠抽出第二張。
那是一張運往青州的糧單，只剩下半枚商號印記，所載米糧也只有一段數目。下一張則是廣寧倉收糧記錄，日期比糧單晚了七日，數量卻少了一百餘石。
再往後，是修堤民夫名冊的一角。
名冊上的人名大半己經模糊，只剩下幾處領糧畫押。另有一張糧鋪的舊票，上面寫著“永豐”二字，數目與官倉收條相近，日期卻在官糧入倉之前。
這些紙單獨看都算不得什麼。
運送途中本就會有損耗，官倉記錄也可能抄錯；商號重名、日期補錄，更是舊賬中常有之事。沒有原冊、沒有經手人口供，也沒有完整印信，任何一張都不足以指向齊慎之。
可顧擎遠看得很慢。
翻到第十一張時，他將先前的幾張紙重新鋪開，按日期依次排在青磚上。
“這三張上的糧數，尾數相同。”
顧清漪點頭。
“我只看出了這一處。”
顧擎遠又拿起那張殘缺的民夫名冊。
“不是一處。”
他指向名冊背面一行幾乎被水漬遮住的小字。
“這裡記的是修東堤領糧。可東堤在大水之後三個月才開工，這張票上的日期，卻在水災後的第十九日。”
林氏臉色微變。
“會不會是後來補寫錯了年月？”
“有可能。”
顧擎遠沒有急著下定論，繼續翻看。
最後幾張是災民領取米糧的散單。有的沒有手印，有的缺了里正作保，還有一張只剩下半個名字和“米三鬥”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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