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海棠苑。
簷角的冰稜還未化盡，江婉寧便抱著那隻紫檀木賬盒進了門。她今日穿著窄袖襖裙，裙襬沾了幾片雪沫，進屋後也沒急著撣，只將賬盒放到案上。
“聽說睿王府今日在西山設了梅宴。”她拍了拍賬盒，眼底盡是精明，“我特意帶了兩本舊賬。”
顧清漪坐在窗下，青竹正替她梳髮。她從銅鏡裡看了江婉寧一眼。
“去西山作餌，還帶著賬本？難不成連今日誰該賠錢，也要先記下來？”
“江家的貨船前幾日剛在南邊被截了一道。”江婉寧拉過圓凳坐下，手指在賬盒邊緣輕輕敲著，“今日盯著你我的人若露頭，我便把這筆賬記下。往後誰來討，誰來還。”
顧清漪從案上拿起那張出行安排，推到她面前。
“今日這場賞梅，等的不是花。”
江婉寧展開紙張，目光掃過上面的安排，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哪裡是賞梅？路線寫得這樣清楚，護衛又排得這樣齊整，分明是把一條路擺出來，等人自己走進去。”
“正因如此，才要去。”
顧清漪站起身，接過青竹遞來的海龍皮斗篷，慢慢繫好領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嬤嬤停在氈簾外，聲音壓得很低。
“大姑娘，夫人請您去榮華堂一趟。”
顧清漪理了理袖口。
“走吧，去見見我那位好妹妹。”
榮華堂內，地龍燒得極旺，暖香裡混著濃重的藥味。
沈氏靠在臨窗的軟榻上，面色仍有些蒼白。顧明珠坐在腳踏旁，手裡拈著繃子做針線。
她穿著素白緞衣，胸前繡著一枝紅梅，花心正壓在心口的位置，針腳細密，半點不亂。
顧清漪略一屈膝請安，在對面的官帽椅上坐下。
沈氏放下手裡的青瓷藥碗，目光落在她的斗篷上。
“你要出城？”
“嗯。”
“你們才從西山遇險回來，外頭的流言也只是剛消停些。”沈氏眉心擰緊，“如今你又拿著睿王府的帖子大張旗鼓地出去，京中的言官還不知要怎樣議論將軍府。”
“母親多慮了。”顧清漪背脊挺首，語氣聽不出半點退意，“帖子從正門送進來，時辰、路線、護衛都寫得清楚。這是王府查案，不是私下相邀。”
她頓了頓。
“若我今日避著不去，旁人才更容易以為將軍府心虛，連王府的查問都不敢應。”
沈氏手指收緊，錦被被她攥出一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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