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從主桌走來，視線掃過桌上的紙筆，又落到那兩位貴女身上。
“今日是我過壽。”她聲音不高，園中卻安靜下來，“趙家請諸位來賞梅飲酒，不是請諸位替京兆府審案。既然兩位姑娘如此清楚案情，便請到偏廳坐著，等家中長輩來接。紙筆也一併帶走，免得回頭說我趙家只許人說，不許人寫。”
那兩位貴女臉色慘白，連聲告罪。
“告罪便不必了。”趙夫人抬了抬手，“到了偏廳，慢慢想清楚再說。”
婆子上前請人。
園中重新響起杯盞相碰的聲音，只是比先前低了許多。
顧明珠回到自己的席位，眼淚己經收住。她端起茶盞，指腹被杯壁燙了一下，卻沒有鬆手。有人湊過來安慰，她只搖頭：“姐姐才回來，處處謹慎些也是應該的。大家不要怪她。”
這句話不輕不重，恰好落進附近幾桌人的耳朵裡。
青竹低聲道：“要不要查那兩人的來處？”
“己經有人替她們安排好了。”顧清漪看向梅枝深處，“查她們做什麼。去查今日誰先把西山的事遞到女眷耳邊。”
青竹眸光一沉：“周家？”
“先查，不必急著認。”顧清漪抿了口梅花茶，“有人願意替咱們指路，未必是好心。”
另一邊，前院男賓席也有人提起此事。
周錦程端著酒盞走到趙驚鴻所在的席前。他面上帶著溫和的笑，先向同席幾人拱了拱手：“今日是趙夫人的壽辰，原不該說這些擾興的話。只是外頭那些傳聞太難聽，諸位往後還是少提為好，免得傳到顧大小姐耳中，叫她難堪。”
同席有人問：“什麼傳聞？”
周錦程像是為難，壓低聲音：“不過是說她左肩有一處燙傷舊痕，又說她在西山與睿王殿下同處一夜。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清。姑娘家的名聲要緊，諸位還是慎言。”
他口口聲聲勸人慎言，每個字卻都送到了席上眾人耳中。
趙驚鴻原本正轉著酒盞。聽到“左肩”二字，指尖停住了。
“你說什麼？”
周錦程看向他，笑意未改：“趙公子沒有聽清？我說顧大小姐的左肩——”
“顧大小姐肩上有疤？”
趙驚鴻的聲音不高，卻截斷了他的後半句話。
周錦程眉梢輕抬：“認親宴宮裡的嬤嬤親自驗身，原本是要確認胎記最後變成了一塊兒疤。”
酒盞從趙驚鴻手中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片西散。酒水順著石縫流開，洇溼了他鞋邊一角。
同席幾人收了笑，望著他。
趙驚鴻沒有低頭看那隻碎盞，只盯著周錦程：“她左肩的疤，是怎麼來的？”
周錦程被那道目光逼得退了半步，片刻後才笑道：“難得看見趙兄如此失態。關於顧大小姐，京裡都這樣傳。趙公子若想知道，不如親自去問顧大小姐。”
“我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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