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簷燈還亮著。
楚凌寒停在燈下，等顧清漪走近，才轉身往護城河邊去。
紅燈籠沿著青磚高牆排開，身後的鑼鼓聲隔了幾重巷子，只剩沉悶餘響。顧清漪提著飛雁燈，走出幾步，目光忽然落向牆根。
薄雪上壓著兩雙鞋印。
鞋印寬而深，從十字街方向一路追進來，到了玄甲衛駐守的位置才匆匆折返。邊緣還沾著幾粒黑灰，和噴火攤旁散落的炭屑一模一樣。
顧清漪撥開浮雪，指尖在炭灰上輕輕一碾。
“他們追的是我。”
楚凌寒在她身旁停下：“剛剛抓住了兩個。”
“齊家的人？”
“城南別院的護院。”楚凌寒看著那兩道足印，“其中一人三年前打死過佃戶，案卷後來沒了下文。”
顧清漪撣去指尖炭灰，沒有追問是誰替那人抹平了案子。
齊慎之才入大理寺，齊家便敢在城南廟會上動手。背後若沒有人撐腰，一個別院護院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她提起飛雁燈，繼續向前。
“他們未必要我的命。”
楚凌寒掃過她的袖口。
方才那名壯漢撞來時，她的手己經探入袖中。若他晚一步，那人此刻未必還能站著。
“戶部左侍郎的位置還空著。”楚凌寒道，“齊家壓不住糧道，先前依附他們的人便會另尋去處。”
“趙家暫時不能動，將軍府又不好明著碰，所以先拿我試試。”
顧清漪輕笑一聲，將燈穗撥回原位。
“人挑得倒仔細。”
楚凌寒看她一眼：“眼力不怎麼樣。”
顧清漪腳步稍緩，桃花眼中浮起一點笑意。
“王爺這句話，我便當是在誇我了。”
“顧姑娘願意這樣聽，本王不攔。”
“那我就不客氣了。”
巷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闊。
護城河橫在夜色裡，河面覆著薄冰，近岸仍有幾處活水。一盞河燈被冰層卡住，火苗隔著細密冰紋，明明滅滅。
顧清漪將飛雁燈放在石欄上，抬手護住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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