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根也不客氣,又是一頓風捲殘雲,嘴裡叼著雞屁股,邊吃邊誇:「老陳,手藝不錯啊,有機會去城裡開個飯館,我幫你拉生意。到時候我扛臺收音機往飯店門口一站,小皮褲一穿,再來一段霹靂舞……」
爹撓著腦袋直樂呵,連日來的憂愁也消散了不少。
次日正午,烈日高懸,天地間陽氣十足。
齊老根換了一身乾淨衣衫,洗手焚香,神情比昨日鄭重許多。
待香火燒盡,香灰落地,他抓起香灰搓了搓手,這才踩著梯子登上臥室房梁。
只見他單膝跪在樑上,先抓了一把香灰細細撒在蛇幹周圍,隨後取出浸染過雞冠血的墨斗線,將其一圈圈纏繞在那具烏黑乾癟的蛇幹上,動作沉穩利落。
我們站在下面仰著脖子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不一會兒,就聽齊老根在上面喊:「娃子,準備好了!」
我心中奇怪,明明是他在處理蛇幹,叫我準備啥?
齊老根猛然發力,右手向後一扯,嗤啦一聲,將那蛇干連蛇帶釘一起拔了出來。
說來也怪,就在蛇幹拔出的瞬間,我的舌根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舌根裡面強行扯了出來。
我控制不住地張開嘴巴,「哇」地嘔出一口烏黑腥臭的黑血。
黑血落地,蜿蜒扭曲,竟形似一條蜷縮的小蛇。
爹和娘,包括張木匠都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喉頭滾動,艱難地從喉頭裡擠出兩個字:「爹……娘……」
聲音雖小,甚至有些含糊,但卻是十年來,我第一次開口說話。
爹孃渾身一僵,隨即欣喜若狂,抱頭相擁而泣,多年的煎熬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都化作熱淚,肆意流淌。
我跪了下來,對著淚流滿面的爹孃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爹顫抖著將我扶起:「娃子,快,快給齊師傅磕頭!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重重點頭,快步走到屋簷下,對著剛從梯子上下來的齊老根,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如果不是齊老根,恐怕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重新開口說話。
「起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說跪就跪,沒骨氣!」齊老根把我拽起來,拍了拍我肩膀,然後將艾草遞給我:「去,點燃了在臥室裡走三圈,去去晦氣。」
我點點頭,捧著艾草跑進臥室。
齊老根又開啟裝有糯米的口袋,將那具乾癟發黑的蛇幹埋入糯米里面,收緊袋口,交到孃的手裡,鄭重叮囑:「把這袋糯米連蛇幹一起,拿到灶膛裡徹底燒乾淨,灰燼深埋,別亂扔。要是被貓狗刨出來,那就白忙活了。」
娘連連點頭,捧著袋子就往灶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