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羅伊娜目光剛從羅盤石上移開,獨眼猛地暴起。他不是衝向羅伊娜,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木桌,粗糙的手掌一把抓住尚帶微溫的羅盤石。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木屋後方一塊顏色略深的木板。
“哐當!”
那竟是一扇偽裝粗糙的木門,被他一撞即開,露出後面一個黑黢黢的、向下傾斜的洞口。獨眼身影一閃,發出一陣跌倒滾爬的聲音,便消失在黑暗裡。
他倉惶逃跑時踢到石子的聲音,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從地道深處傳來。
羅伊娜立刻追到地道口。裡面一片漆黑,瀰漫著土腥味和黴味,通道狹窄彎曲,不知通向何方。
她沒有貿然追進去。在黑暗陌生的地道里追蹤一個熟悉地形的亡命徒,風險太大,何況她現在的狀態並非理想。
她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迅速遠去直至消失。眉頭蹙起。
羅盤石……被奪走了。
她把這件事按進待處理的位置,先不去管它。畢竟只有維斯娜的眷屬能夠使用它,把它留在身邊,大概只會引來麻煩。
片刻後,她轉身,走到角落,彎腰撿起了自己那根沾滿泥汙、但依然堅實的紅龍木法杖。
握緊杖身,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讓她心裡安定了一絲。舊物熟悉的重量,比任何言語都更誠實。
外面營地傳來不安的叫喊和腳步聲,但暫時沒有人敢靠近這間木屋。
這裡不能久留。羅伊娜將法杖緊握手中,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拂過額前。那裡光滑平整,只有乾涸的血跡。
維斯娜的話語,父親的眼神,還有剛剛那短暫卻掌控生死的力量……在她腦海中交匯,沉甸甸地堆在一起,還沒來得及被清點。
東邊。黑霧森。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絕對隱蔽、無人打擾的地方,來消化這一切,來理清思緒,來規劃下一步。皇女的頭銜、復活的秘密、徒手施法的能力、失落的羅盤石、未竟的聚魔塔……
千頭萬緒。但此刻,活下去,隱藏起來,才是第一位的。
她沒有再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理會外面漸漸嘈雜起來的營地。她走到木屋另一側的窗邊,用杖尖輕點,封窗的粗木條斷裂。她利落地翻出窗外。
丘陵地帶深沉冰冷的夜色立刻將她收入其中。
東方的黑暗還很遠。夜風從丘陵那頭送來松脂和凍土的氣味,冷得清醒。
第9章 姐妹 2
水流的聲音舒緩而有規律,寬闊、沉靜、深不見底的河流平緩流淌著,像一個沉睡的人在呼吸,很深,很慢,不打算醒來。
光從雲層的薄處漏下來,落在皮膚上只有溫熱,不灼人。河面送來的風裹著水汽,涼涼的,乾淨的,一口一口地把羅伊娜髮梢和衣衫上殘留的血腥與黴味吃掉。
她造的這條船很簡陋。幾段河岸邊的枯木,用最基本的偕同魔法調整了木頭的排列和密度,讓它們勉強貼合在一起,形成粗糙的舟形。
沒有船舷,只是中央稍厚、兩側稍薄的平臺,剛好容她一人盤膝坐在上面。船身表面保留著木料原本的粗糲和節疤,隨著她在水面上緩緩漂移,偶爾會滲進細微的水珠,但整體很穩。
船行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