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的力道和她纖細的身形毫不相稱,羅伊娜只覺得手臂一緊,整個人就被拽上了馬背,坐在蘇菲身後。蘇菲沒等她坐穩,一抖韁繩,馬匹嘶鳴一聲,衝進了門外越來越密的雪幕裡。
“喂!等等!”蕾拉在後面喊了一聲,但聲音很快被風雪和馬蹄聲淹沒。
羅伊娜下意識地抱住蘇菲的腰。女孩的身體在厚外套下硬得像塊鐵,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馬匹在覆雪的林間小徑上狂奔,樹木的黑色影子飛快地向後掠去。冰冷的雪片打在臉上,鑽進斗篷的縫隙。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也能感覺到蘇菲背部隨著控馬動作起伏。
同一時刻,黑霧森更深處。
愛琳娜的呼吸粗重得像在拉一把鏽住的鋸,每一次吸氣,冰冷的空氣都帶著鐵鏽味刮過喉嚨。
她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樹皮剝落大半的老楓樹,勉強支撐著身體不滑倒。
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浸溼了袖口,滴落在腳邊混合著積雪和枯葉的泥濘裡。
右腿大腿外側也有傷,雖然不深,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旅行外套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邊緣被血染成暗紅色。
十五六年前,不,哪怕是七八年前,這樣的傷勢和消耗,她還能咬牙撐更久,還能更利落地解決掉這些煩人的東西。
但現在,她感覺得到體力正從身體裡抽走,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淺,借來的力氣到了還的時候。肌肉在抗議,肺葉火辣辣地疼,持著匕首的右手虎口已經震得發麻。
周圍,至少還有五隻。
它們個頭不大,約莫只有中型犬的體型,但四肢比例古怪,關節反曲,覆蓋著暗綠色的、溼滑鱗片般的皮膚。頭顱狹長,吻部突出,滿嘴細密尖牙,在昏暗的雪夜裡泛著慘白的光。
最棘手的是它們的眼睛——一對不夠,三對,六隻暗紅色的小點分佈在頭顱兩側和額心,在陰影中緩緩移動,始終鎖定著她。
它們不貿然上前,而是分散在周圍的樹幹後、灌木叢的陰影裡,緩慢地挪動位置,發出低沉的、像是用爪子刨刮樹皮的“喀啦”聲,還有喉嚨裡的“呼嚕”聲。
它們在等,等她露出破綻,或者徹底力竭。
愛琳娜咬緊牙關,口腔裡全是鐵鏽味。她不能停在這裡。停下就是死。
她鬆開靠著樹幹的手,強迫自己邁開腳步。受傷的右腿一軟,她踉蹌了一下,匕首險些脫手。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失衡——
左側,最近的那隻動了。
一道暗綠色的影子從雪坡下的枯草叢裡猛地彈射出來,速度極快,整個身體繃成一根刺來的線,直撲她的脖頸。
愛琳娜甚至沒時間完全轉身。她只來得及將左臂抬起護住頭臉,同時右手的匕首自下而上反撩。
“嗤啦!”
鱗片被劃開的觸感傳來,伴隨著怪物尖銳的嘶叫。溫熱的、帶著腥臭的液體濺了她半張臉。但那東西的衝力也撞得她向左歪倒,本就受傷的左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另一隻緊隨其後從右後方撲來,目標是她的腰腹。
愛琳娜重心不穩,只能就著倒下的趨勢向後翻滾。雪和泥漿灌進她的衣領,冰冷刺骨。她在翻滾中勉強調整匕首的角度,向上刺出。
沒有命中。那東西靈活地在半空中扭身,爪子擦過她的肋側,撕開外衣,帶起又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她滾到一棵較細的樹旁,用肩膀抵住樹幹,掙扎著想站起來。
視線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另外三頭也從藏身處露出了身形,緩緩圍攏過來,三頭、十八隻暗紅色的光點,在飄落的雪花中閃爍著,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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