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10頁 貼於岩壁的右手絲毫未動(2)

作者:歌非墨·16天前

這句話落地的方式,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芯,什麼東西在裡面斷開了。

傭兵們不是士兵,沒有人訓練過他們如何在同伴變成那種東西之後還能直立著呼吸。最靠近邊緣的一個重盾兵先動了——哐噹一聲,沉重的盾牌脫手,金屬砸在岩石上的震響像一個訊號,或者更像一個許可。

第二把,第三把……染血的闊劍、扭曲的矛杆、開裂的斧頭,紛紛落地,聲音或悶或脆,連成一片。有人摘下頭盔,捧在手裡,像是不知道該用手做什麼了。

巴爾特握著劍柄的手指也在顫抖,虎口崩裂的口子滲出血液,把纏手的皮革染成了深褐色。他喉嚨裡有聲音出來,不成詞,不成句。

目光從地上那些東西上掠過,最終落回岩石上的羅伊娜身上——那個手持法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的年輕女人。

打不贏。這個念頭比任何語言都清楚,清楚得不需要語言來翻譯。

投降。投降或許還能活。哪怕這個“或許”細得像一根快要斷的弦,他也要把手伸進去。

他張開嘴,乾裂的嘴唇剛要動,肩甲外側的搭扣已經鬆開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手什麼時候做了這個動作。

就在這一剎那,羅伊娜動了。目光陡然移過來,像精密裝置完成了一次歸零。

靜默的空氣裡沒有呼嘯,只是憑空生出數道透明的氣痕。邊緣處被壓縮得輕輕扭曲,像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

風系湮滅法術:真空風切。

傭兵們甚至沒有時間把“發生了什麼”這個問題想完,眼前光線只是有一瞬詭異的折射,像鏡面碎了又立刻合上。隨即,劇痛來了,帶著詭異的延遲,彷彿疼痛本身也被那一瞬的真空壓住,姍姍來遲。

噗嗤。令人牙酸的入肉聲。

那些厚重的頭盔,眼部觀察孔的縫隙不過分毫。而風刃便從這分毫中鑽入,精準得像一道沒有感情的方程——直刺眼球,貫穿顱腦。

巴爾特只覺眼前光影一花,旁邊那個剛扔下戰斧的傭兵,身形猛地僵住,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沉重得像根木樁。頭盔的觀察孔裡,緩緩滲出混合著灰白物質的黏稠血液,順著金屬縫隙往下流。

他憑著多年廝殺養出來的東西,多年廝殺養出來的求生直覺,猛地向側方翻滾。耳朵裡是連續的倒地悶響,一聲,兩聲,三聲,像有人在規律地放倒一排東西。

他滾到岩石後,手指扣進石縫,指甲嵌進岩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用不像心臟的頻率跳動。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完好的。死亡剛才經過了,但沒有停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羅伊娜。她正緩緩放下法杖,臉上空空的,一種放下之後的空白,像一個人在紙上劃掉了個條目,然後繼續往下看。

她根本沒有在等他們投降。她可能根本沒有在聽。

為什麼?這個問題剛在腦中成形,他視野邊緣就有了動靜——一個僥倖躲過那輪風刃的傭兵,不知道是站位合適還是命不該絕,站在那裡,目睹了身邊所有人的死法。他喉嚨裡發出原始的聲音,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動物。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短弩,朝羅伊娜的方向扣下了扳機。

弩箭破空,卻因顫抖的手臂偏了,擦著羅伊娜身側的巖壁彈開,濺出幾點細小的火星。羅伊娜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看那個方向,只是朝那裡屈指一彈,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走一隻停在袖口的蟲子。一道更細、更集中的風刃掠過,精準地切斷了那名傭兵的手腕——慘叫聲剛起,風刃已經掠過了他的咽喉。

現在,只剩巴爾特了。

他背靠岩石,手指不自覺地往石面上摳,像是要抓住什麼。他明白了——一直壓在意識底層,此刻終於浮上來,輕而易舉地淹沒了剩餘的一切僥倖。

從他將溫妮塔推下深坑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從他生出那個用愛琳娜之女換取賞金的念頭時,他的名字就已經被從什麼地方劃掉了。

這女人從頭到尾只在做一件事:掃清所有障礙。尤其是——他。

羅伊娜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仇恨,甚至沒有注視一個人時該有的東西。她只是看過來了,像在看一塊擋路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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