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極迅速地別過了頭,只剩一個被火光勾勒的側影。
那動作有些倉促,倉促得不像她。
山洞外的雨又重了幾分。篝火的光貼著她的側臉跳了跳,但那雙眼睛已經轉向了洞口的黑暗,火光追不上去。
第32章 解藥 3
晨光稀薄,勉強穿透西邊丘陵地帶慣有的灰濛濛霧氣,落在名為“松鎮”的破舊城牆上。牆頭那面繡著本地小領主家徽——一頭蹲坐的山羊——的褪色旗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埃裡克斯·德里奇騎在一匹還算健壯的馬背上,停在距城門約三百步的矮坡上。
身後的樹林邊緣和草叢中,影影綽綽蹲伏著數十個身影,大多穿著混雜的皮甲、鎖子甲,甚至只是厚實的粗布衣,武器參差不齊,眼神卻都緊盯著前方那座算不上堅固的土石城牆。魯克拎著慣用的斧子,蹲伏在一旁。
鎮子裡早就傳出了風聲。幾天前,幾個穿城而過的“行商”——其實是騎士團外圍的眼線,不僅帶去了物資,也帶去了愛琳娜團長之死的真相,以及北方那個篡位者維洛迪亞子爵伏法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他們帶來了這支反抗軍“不濫殺、不搶掠、優待戰俘”的口信,尤其是對同樣出身底層計程車兵。
所以,當埃裡克斯在黎明前看到城頭幾個黑影偷偷放下繩梯、又迅速收回,他便知道,裡面至少有一部分人,心已經不在那個只會躲在城堡裡對著農民徵苛捐雜稅的小領主身上了。
衝鋒的人壓低身子,從幾個方向朝著城牆和那座吱呀作響的包鐵城門湧去。箭樓上稀稀拉拉射下幾支力道不足的箭矢,大多歪斜著插進泥土裡。
真正的阻礙,還是那扇緊閉的城門。
埃裡克斯身邊,那個被魯克草草包紮了手上傷口、一路沉默跟隨的黑髮男人——柯克·阿德莫——越眾而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深色長袍,此刻卻站得筆直,手裡握著那根通體黝黑、頂端雕著猛禽利爪的長法杖。風拂起他額前幾縷油膩的黑色捲髮,露出一雙深陷的、色澤暗沉的眼睛,凝視著城門。
沒有唸誦冗長的咒文,他只是將黑鷹法杖高舉過頭頂,杖尖對準城門,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內部被擠碎了。城門前方半空,憑空凝聚出一團渾濁翻滾的黃褐色光暈,土石碎塊與魔力在其中高速旋轉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光暈在瞬息間膨脹到與城門等高。
下一秒,它呼嘯著砸了下去。
震耳欲聾的爆鳴讓前排衝鋒的幾人腳下一晃。木屑與碎裂的鐵皮如暴風雪般四散飛濺,混合著被炸飛的夯土和石塊。
城門中央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破洞,邊緣焦黑扭曲,足夠兩三人並肩透過。煙塵騰起,裡面傳來守軍驚恐的喊叫和咳嗽聲。
這一擊乾淨利落,遠超尋常法師的水平。純粹、原始、充滿破壞力的土系魔法,直接作用於物質的結構,將其強行撕裂、粉碎。
周圍的人,包括魯克在內,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個收回法杖、退回埃裡克斯側後方的黑袍男人,又很快移開——像是多看一眼就會被那股冷意粘上。
此人來歷不明,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捂不熱的陰冷,是那種放在爐邊烤了半天、內裡依然是冬天的東西。可他展現出的實力,又實實在在地減少了攻城的傷亡。
埃裡克斯握韁繩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些。他寧願相信是對方性格孤僻,上那段“被同僚背叛、落魄流亡”的經歷,才顯得如此不合群。
至少到目前為止,柯克只是沉默地執行命令,然後展現出令人咋舌的魔法。
“衝進去!控制城牆和領主堡!反抗者格殺,投降者不究!”埃裡克斯揮劍前指,聲音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
戰鬥在鎮內狹窄的街道和廣場上零星爆發,但比預想中結束得快得多。
不少穿著破爛皮甲、面有菜色的守軍士兵,在看到城門被一擊炸開,又認出某些衝在前面的熟人面孔後,很快就扔下了武器,抱頭蹲在牆根。真正的抵抗來自領主身邊那幾十個貼身護衛,以及幾個死忠於家族的老兵。
最終,領主堡那扇包銅的大門從內部打開了——一個內應僕人做的。埃裡克斯帶著魯克、柯克以及十幾名好手,徑直踏入堡內大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