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鎮的領主,一個留著兩撇焦黃鬍子、肚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被兩名團員反扭著手臂押了出來。他身上的絲綢外套皺巴巴的,沾著酒漬,臉上既有驚恐,更有一種被冒犯的、歇斯底里的憤怒。
“叛賊!你們這些該死的叛賊!帝國不會放過你們!你們等著被絞死吧!”他掙扎著,唾沫星子亂飛。
埃裡克斯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押著他的團員說:“帶下去,單獨關押。給水,不給食物。等他想清楚自己領地平民的死活,再來告訴我。”
他又轉向被集中看管起來的俘虜,大部分是護衛和僕役:“願意留下的,經甄別可以入我們。想回家的,交出武器,天黑前可以離開。”
處理完這些,他轉身走出大廳。霧已經散了大半,街道上正在清理戰場、安撫平民的團員來來往往,牆角那些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還攤在石板縫裡——總還是有死硬分子,也有衝鋒時被流矢或冷刀奪去性命的人。
柯克依舊站在不遠處,靠著一堵半塌的院牆。黑鷹法杖握在手中,深紅色的眼瞳望著街道上忙碌的人群,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勝利,沒有憐憫,好像剛才那一擊和滿地的結果,都是別人的事。
傍晚的風捲著硝煙和溼泥拂過街道。戰士們正三三兩兩抬走傷員,清理路面上散落的箭矢和破損的盾牌。埃裡克斯站在松鎮城堡門外,揉了揉眉心,轉向剛安排好俘虜安置的魯克:“柯克呢?”
魯克抬起紅鼻頭,四下張望一圈,粗聲粗氣地“咦”了一聲。
“柯克!”埃裡克斯抬高了聲音。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散開,很快被漸起的風聲吞沒。
一個正在幫忙搬運物資的年輕團員遲疑地湊過來,低聲說:“團長,那位黑袍法師先生……剛才好像往城堡後面去了。我們……沒人敢跟得太近。”
埃裡克斯眉頭微蹙。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途經的幾個廢墟或廢棄哨所,柯克也會短暫消失一陣,回來時黑袍上有時沾著地窖的灰塵或舊的黴味。
團員們私底下嘀咕,說這位厲害的陌生法師“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很急的樣子”。
他深吸了口氣。“讓人留意他的動向,”他對魯克說,聲音裡透著疲憊,“別打擾他。只要他不危害平民和我們的人,就隨他。”
他轉向周圍幾個靠攏過來的小隊長:“莉娜隊長在灰木鎮那邊遇到了麻煩,駐軍比預想的頑固。我得帶幾個人過去一趟。”
他迅速點了四個身手利落、熟悉附近地形的老兵。
“其餘人留在松鎮,協助魯克隊長安頓傷員,清點繳獲的物資。該分給平民的財物、糧食和布匹,按老規矩辦。看好俘虜,尤其是那個領主,別讓他鬧出亂子。”
魯克重重點頭,拍了拍厚實的胸膛:“放心交給我。”
埃裡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馬廄方向。
與此同時,城堡地下,所謂的“寶物庫”不過是一間固過的地窖,鐵門上的鎖已被破壞,歪斜地掛在門框上。
室內充斥著陳年的灰塵和金屬鏽蝕的乾澀。幾盞臨時點起的油燈掛在牆釘上,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將堆積如山的財物投出晃動畸形的巨大陰影。
靠近牆邊的木架上,塞滿了成捆的羊毛呢料和色澤暗淡的絲綢,有些已被蟲蛀出星星點點的孔洞。地上散落著幾個開啟的木箱,裡面混雜著帝國舊制的銀幣、邊緣磨損的金幣,也有附近領主私鑄的成色低劣的銅片。角落堆著銀器燭臺、鑲著彩玻璃的首飾盒,甚至還有幾副鏽跡斑斑的騎士盔甲,頭盔上的山羊紋飾已模糊不清。
柯克站在這一片財富的中央,對那些金銀和織物視若無睹。黑鷹法杖的杖尖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乳白色光球,提供著比油燈更冷冽的照明。
他伏在一個翻倒的木櫃前,櫃門洞開,粗暴地扯出精心碼放的羊皮卷宗和賬本,散落一地。
蒼白修長的手指快速在那些發黃的檔案中撥動,羊皮紙發出乾燥脆弱的聲響。翻完一摞,隨手甩開,紙張像枯葉般飄散。他又轉向一個包著銅角的厚重木箱,杖尖一挑,箱蓋掀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條,在冷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暗黃色光澤。
他只看了一眼,便伸出左手,將金條一塊塊抓起,毫不憐惜地扔到身後。金屬砸在石地上,“哐當”一聲,滾入陰影。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不掩飾。黑袍的袖口蹭上了灰塵和蛛網,額前幾縷黑髮汗溼。他翻遍所有可能藏匿隱秘之物的角落——撬開幾塊鬆動的地板石檢查下面,敲打牆壁聽回聲,甚至用魔法微微震動那些厚重的掛毯,看後面是否藏著暗格。





![魔王城經營指南[西幻]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494/BN49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