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05頁 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2)

作者:歌非墨·12天前

魯克抱著新兵重重摔在巖壁根下,後背撞上凹凸不平的石頭,疼得眼前一黑。但他顧不上自己,更強烈的劇痛從左手臂傳來——摔倒時,左臂下意識撐地,正好墊在了一塊稜角尖銳的碎巖上。骨頭沒斷,但刺痛從手肘一路竄到肩膀,整條左臂痠麻,像是被人拿滾水燙過又浸進了冰裡。

混亂持續了不到十息。巨大的滾石主要落在隊伍前後方的空當,只有零星碎石砸中了兩個來不及完全躲閃的團員,好在皮甲和頭盔擋了大半,只是些擦碰和淤傷。

最大的那塊主巖,最終卡在了前方道路的一個轉彎處,堵死了去路。

山風捲著塵土緩緩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眾人。

魯克咬著牙,在新兵的攙扶下站起來。他試著動了動左臂——手指能握攏,但想舉起那柄幾十斤重的戰斧,肘部和肩膀立刻傳來刺痛,力氣像從一個破口往外漏,怎麼使都使不上去。

“都沒事吧?!”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啞。

團員們紛紛回應,檢查自己和同伴。除了些微擦傷和淤青,以及幾匹受驚跑散的馬匹,竟奇蹟般地無人受重傷。

魯克讓新兵幫他簡單固定了一下左臂,用撕下的披風布條吊在胸前。他走到那塊卡住道路的巨巖旁,仰頭望向巨石滾落的巖壁頂端。灰褐色的巖體在那兒靜默著,風吹過孔洞,發出綿長的“嗚嗚”聲,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見鬼……”魯克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這石頭……怎麼偏就這個時候滾下來?”

眾人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巖壁高聳,嶙峋陡峭,除了盤旋的幾隻黑點般的山鷹,看不到任何人影,也聽不到風聲水聲之外的動靜。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致命的塌方,只是山神偶然打了個噴嚏。

雨下了一夜,沒有停歇,綿密地敲打著洞外的岩石和泥土,單調而潮溼。山洞裡,那堆魔法維持的篝火早已熄滅,只餘下一小撮暗紅的餘燼,勉強散著最後一絲暖意,抵著從洞口不斷滲入的溼冷。

溫妮塔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石壁,抱膝坐著,姿勢沒怎麼變過。酒紅色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頰邊和頸側,沾染了洞裡潮溼的灰塵。

眼皮很沉,酸澀得睜不開,但每次快要闔上時,一種更深的寒意就會從脊椎竄上來,強迫她保持清醒。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那隔著不到兩步距離傳來的呼吸,以及掩藏在呼吸之下、沉穩得可怕的心跳。

咚。咚。咚。

那節奏太過規律,太過有力——像精密鐘錶的擺錘,一下,又一下,穿透雨聲和黑暗,敲在她耳膜上。

幾個小時前,在跳躍的火光下,她曾因這過於平穩的心跳而震驚,直覺攥住了說不清的端倪。而現在,在漫長黑暗的浸泡和這單調聲音的持續包圍下,最初的震驚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洇開、沉底,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冰冷的,逐漸紮根的擔憂。

她害怕。但恐懼的焦點,已經從“羅伊娜變了”這個模糊的概念,落到了自己耳中越來越確定的“事實”上。

每一次平穩的搏動,都像一記無聲的確認,碾磨著她原本試圖為羅伊娜找到的所有理由和解釋。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爬行。下半夜,洞內溫度降得更低,溼冷的空氣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

溫妮塔感覺到自身的熱量在流失,身體不由自主地打顫。就在她蜷縮得更緊時,身旁的羅伊娜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金銅色的髮辮鬆散地鋪在簡陋的鋪蓋上,羅伊娜側臥著,原本朝向洞內的身體,在無意識的輾轉中微微轉向了溫妮塔這邊。

然後,像是出於對溫暖的天然尋求,她向溫妮塔的方向挪動了一點,手臂鬆鬆地搭了過來,額頭快要碰到溫妮塔曲起的膝蓋。

溫妮塔的身體僵住了。隔著兩人單薄的衣衫和鋪蓋,她能感受到屬於羅伊娜的體溫,以及那隨著靠近而愈發清晰的心跳震動。

這觸碰突如其來,不帶任何清醒時的疏離和防備,如此自然,甚至帶著一絲脆弱的依賴。與幾小時前那個冷靜陳述殺戮理由的羅伊娜,判若兩人。

她應該感到一絲溫暖,或者至少是安慰。但溫妮塔只覺得那股擔憂被攪動得更翻騰。

她僵硬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動彈,生怕驚擾了這無意識的靠近,也生怕這靠近反而證實了她心中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猜測。有什麼東西被深深掩藏,只在無意識的縫隙裡,才洩露出一點原來的痕跡,或是之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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