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徹底廢棄的屋子,狹小,低矮,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唯一能透進些許外部天光的,是高處一扇被木板釘死、只剩下幾條縫隙的小窗。
從縫隙外滲入的,是接近黎明前最深的墨藍,偶爾能聽到極其遙遠的、港口方向傳來的隱約汽笛,被厚重的牆體過濾成虛幻的餘響。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屋子中央,那片搖盪光影最核心的位置,再也移不開。
一個人影背對著提燈站在那裡,身影被拉得又細又長,貼在牆壁上,像一道還沒幹透的墨痕。
他正俯著身,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桌上攤開的東西。手指細長,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需要極端耐心的精密器具,輕輕撥弄著那些——
金屬的冷光在昏黃燈焰下一閃而過。排列整齊的物件散發出截然不同的危險氣息:幾把形狀奇特、刀刃帶著細小倒鉤的短刃;幾根前端擰成螺旋的鐵;一個邊緣磨得雪亮、形似異花瓣的小鏟;還有幾卷浸透了深色油漬、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麻繩。
人影的動作停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身,然後轉了過來。
提燈的光正好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黑色的、略帶捲曲的長髮,在昏暗中如同流動的墨汁,垂落在肩頭。別的都模糊在暗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不對,像凝固了一層還沒幹透的暗紅色漆。
柯克·阿德莫。
羅伊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儘管嘴裡塞著布,胸腔裡卻爆發出一陣無聲的、劇烈的緊縮。
被束縛在椅背後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抵抗湧上的冰冷戰慄。
那雙眼睛隔著幾步的距離直落在她臉上,裡面蓄著一種欣賞的耐心,像是已經等了很久,現在不著急了。
“啊……醒了?”柯克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在寂靜的破屋裡格外刺耳。
他沒有等她任何回應,更像是在對空氣,或者說,對自己陳述。
“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他歪了歪頭,視線卻彷彿透過她,看向更遙遠的地方。“在這裡守了好幾天,本來想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些硬骨頭的騎士……沒想到,沒等到他們,倒是等到了你。”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腳步無聲無息,踩在腐舊的地板上,連一聲嘎吱都沒帶出來。提燈的光將他臉上的陰影切割得更分明。
“羅伊娜·羅米拉蒂……皇室最後的血脈,同樣被羅盤石“眷顧”的幸運兒……或者說,不幸?這可真是……一條自己遊進網裡的大魚啊。”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回桌上那些器具。手指拈起那把帶倒鉤的短刃,拇指腹沿著刃口滑過去,金屬發出一聲細微的“噌”。
“好了,”他重新看向她,語氣陡然變得輕快,甚至帶著點愉快的意味,與他手中把玩的兇器形成駭人的反差,“寒暄時間結束。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他把玩著短刃,刃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光弧。
“告訴我,羅盤石在哪兒?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也知道……我想要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被布團撐得變形的嘴唇、還有那雙瞪圓了、一寸不退的眼睛上細細遊走。暗紅色的眼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欣賞。
“嘖嘖……果然啊,你也一樣。這麼多年過去,時間在你身上也像是停下了。還是和很久以前見過的那次一樣,美麗,脆弱,像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向前又湊近了一點,身上舊卷、冷鐵和淡淡腥甜的氣味已經擠進了她的呼吸裡。
“不過,殺了你……確實太簡單了,對吧?”他用敘述賬目的平靜口吻說道,““迴響”……真是個麻煩又奇妙的能力。死了,活過來,什麼都不記得,乾乾淨淨……多沒意思。”
他直起身,將短刃“嗒”地一聲輕放在桌上。然後,慢條斯理地拿起那根前端帶螺旋紋的鐵,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彷彿在檢查一件藝術品的做工。
“所以,”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溫柔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決定……換種方式。我隨身帶了些小玩具過來,本來是想招待可能不太合作的騎士先生們……現在,用在你身上,似乎更合適。”
他轉回身,面對著被牢牢捆縛在椅子上的羅伊娜。臉上那個笑容落定了,不再偽裝,在昏暗中露出它本來的樣子——那是捕食者才有的表情:飽足、不急不慢、全然享受。
。芒寒的厲淬點一著爍閃下焰燈在端尖,鐵的中手晃了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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