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白襯衫和長棉裙早已□□涸和新鮮的血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左臂和右腿上的傷口只是草草裹著些髒汙的布條,暗紅色的血痂和翻卷的皮肉觸目驚心。
呼吸淺而快,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不堪重負的雜音,像一扇合頁鏽透了的門,每推一下都像是最後一下。
溫妮塔的手指扣緊了鐵欄,鐵欄上凝著一層溼寒。一股酸澀的熱意直衝鼻腔,又被她死死壓住。她迅速伏低身體,手從欄杆縫隙間伸進去,輕輕碰了碰羅伊娜的手腕。
冷。不像活人的那種冷。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立刻將法杖尖端從欄杆縫隙間伸入,對準羅伊娜的身體。
一段極低、極柔和的偕同咒文在她唇間無聲流瀉。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暈從杖尖流淌出來,像指尖捂化的春雪,一滴一滴滲進那具瀕臨崩潰的軀體。
光芒首先匯聚在左臂的傷口,刺激著肌肉和血管,讓新鮮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帶走壞死的組織,帶來細微的癒合趨勢,同時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疼痛。
然後是右腿。治療非常微弱,持續的時間也不長,溫妮塔必須節約每一分魔力,更要警惕周圍。
就在她全神貫注引導魔力時,籠子側後方一個堆滿雜物的櫃子陰影裡,傳出不屬於羅伊娜的心跳聲。
治療光芒瞬間熄滅,溫妮塔靈巧地後退,拉開那並未上鎖的櫃門,縮身躲了進去,反手將門合攏到只剩一條微縫。
櫃子裡堆著腐爛的麻袋和生鏽的鐵器,氣味令人作嘔。她透過縫隙,看到一個紅袍人慢悠悠地從大廳深處走來,手裡提著一盞搖晃的油燈,經過籠子時隨意瞥了一眼裡面一動不動的人影,便嘟囔著走開了,腳步聲消失在另一條通道。
溫妮塔鬆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她再次出來,跪在籠邊,繼續那斷續的治療。
如此反覆。有人經過,她就躲進櫃子;人一走,她便立刻繼續。時間在心跳的計數、魔力的流逝、提心吊膽的躲藏中緩慢爬行。
每一次治療的光芒都持續不長,效果有限,但她能感覺到——那隻冰涼的手腕下,脈動正在一點點變得稍有力氣,體溫也在緩緩回升。
大約半個小時後,當溫妮塔再一次將淡綠色的光暈送入羅伊娜體內,籠中人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算不上聲音的呻吟。
溫妮塔立刻停手,凝神細聽。
羅伊娜的頭一寸寸地轉過來,散亂的長髮從臉頰滑落,露出下面那張蒼白的、佈滿細碎傷痕和汙跡的臉。她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一片空茫,蒙著化不開的霧。她看向籠外,目光渙散,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聚焦在溫妮塔臉上。
眼神先是困惑,無法理解為何會在這裡看到這張臉。然後,一點光慢慢浮上來。緊接著又被巨大的疲憊和痛苦重新壓下去。
她看著溫妮塔,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那眼神里透出的迷失和無助,還有底下壓在更底下的苦澀和對溫妮塔的擔憂,像一把遲鈍的銼刀,安靜地磨過溫妮塔的心臟。
溫妮塔的喉嚨發堵,胸口悶得發疼。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的溼意逼回去,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努力讓語調平穩。
“……別怕,是我。我帶你出去。”
羅伊娜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這句話。她沒有說話,身體極慢地挪動了一下,牽動傷口,眉頭皺緊,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她閉了閉眼,積蓄了一點力氣——然後,右手探向自己左腿的長靴靴筒內側。
手摸索了片刻,抽出了一根約莫半掌長、被彎折的黑色細鐵絲。
她重新睜開眼,眼底的空茫褪去了一些,恢復了一絲熟悉的、屬於她的冷銳和專注。
她的注意力落在那把大鐵鎖上,手指在抖,但抖到了鎖孔口就不抖了,像是手比人先清醒過來。細鐵絲探入鎖孔,手腕以微小的角度轉動,側耳傾聽著內部簧片吃力的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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