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52頁 有時候她甚至分不清(2)

作者:歌非墨·13天前

自從海岸邊那場慘敗——獻祭了教內積攢多年的忠誠骨幹,換來的卻是一頭被憑空出現的燃燒白鷹撕碎的廢物海蛇。

他在教內的地位便如懸崖邊風化的岩石,搖搖欲墜。那些曾經在他面前畢恭畢敬的面孔,如今眼神里只剩猜忌和隱隱的貪婪。他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權柄正隨著一次次失利和力量的折損,一點一點漏走。

這次,是最後的機會。他親自出馬,不惜一切代價帶回羅盤石。如果失敗——他眼前閃過教內懲罰叛徒和失敗者的地牢,那些沾滿陳年血鏽的刑具,以及被剝奪力量後像破布一樣丟在糞池邊的“前同僚”。喉嚨幹得發疼,像吞了一把沙。

他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孤注一擲的兇光。不能再拖了。必須拿到它,立刻。

鍊金小屋二樓,一扇小窗後面。溫妮塔剛吹熄床頭的油燈,躺下不久。忙碌了一天的疲憊本該迅速將她拖入睡眠,但腦海裡有什麼東西莫名地繃著。

是忘了什麼事嗎?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黑暗裡,只有窗外極遠處辨不清的海浪聲。

然後她想起來了。傍晚晾在後窗簷下的幾簸箕新採木須草,忘了收進來。雖說夜裡露水不重,但港口溼氣大,沾了太多潮氣藥效會打折扣,明天萬一有晨霧就更糟。

咂了下舌。她掀開薄毯坐起身,摸索著穿上放在床邊的軟底布鞋。地板的微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

沒點燈,她藉著窗外被厚重雲層過濾後的微弱月光,走向房門,手搭上了冰涼的門把手。

就在她手指收緊、準備擰動把手的剎那——

“別去。”

聲音響起的瞬間,她同時感覺到了手背上的觸感。明確的、溫熱的按壓,憑空降臨在她握著門把的手背上。

明確的、輕柔卻帶著力道,像一隻熟悉的手。記憶中那個人略高於自己的、令人安心的體溫,穩穩覆在她的手背上。

溫妮塔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停在門把上,前傾的上半身定在半途。呼吸屏住。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被“按住”的手背趕,那裡的皮膚正傳遞著不存在卻又無比真實的溫熱,那指尖的細微輪廓和力道,竟像真的壓進了皮膚裡。

那聲音就貼著耳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

語調平穩,堅決得像命令。簡簡單單兩個字,不留餘地。

手背上那溫熱的按壓終於緩緩消散,留下皮膚表層一陣奇異的收縮感。溫妮塔停在門邊,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向前傾卻被定格的姿勢,只有胸腔裡一下比一下更沉更悶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擂鼓。

然後,隔著不太厚的樓板和木樓梯,更細微的聲響順著房屋的結構傳導上來。

皮靴底或布鞋底蹍過木質地板的摩挲聲,帶著試探,帶著壓低了的謹慎,混雜著硬物——也許是武器尖端——不小心蹭過牆壁或桌角的刮擦。聲音來自樓下,從靠近門口的地方緩慢而謹慎地向內移動,分散,又似乎朝樓梯口的方向聚集。

毛賊。這是第一個跳入腦海的判斷。港口區魚龍混雜,夜裡有小偷光顧鍊金鋪,翻找值錢的藥劑或原料,不是什麼稀奇事。她這間小店剛開不久,也或許早就被什麼人盯上了。

心裡迅速盤算。樓下那些瓶瓶罐罐和晾曬的草藥值不了幾個錢,損失了也能慢慢再備。重要的東西……羅盤石在樓下櫃子裡,但那東西本身不算顯眼,和雜物混在一起,尋常小偷未必認得,更不可能輕易啟用。其他私人物品和積蓄都在二樓。

最明智的選擇,是立刻從二樓窗戶出去,沿窗簷挪到隔壁店鋪的屋頂,再找路悄悄溜走。

秋夜雖涼,忍一忍就能過去。安全為上。

念頭成形,身體便不再遲疑。她鬆開一直僵握著門把、有些發涼的手,指尖在黑暗中摸索,觸到了靠在牆角、伴隨她許久的鷹嘴木法杖。她把它緊緊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探向窗戶的插銷。

就在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黃銅插銷——

樓下,一個壓得很低、帶著窩囊不滿的男聲,穿透樓板的阻隔,斷斷續續飄了上來:

“……主教……這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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