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對著花田,目光落在不遠處兩塊被人為擺放過的石頭上:一塊略高些,像一段廢棄石板的斷角;另一塊更扁平,橫置在前一塊下方。
兩塊石頭都沒有鑿刻痕跡,只是粗糙地壘在一起,蔓生的野草和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貼著根部生長。
她走到這簡樸得過分的“碑”前,停了停,蹲下身。視線與那兩塊冰冷的石塊齊平,能聞到這裡混合了各種野花的、略帶清苦的草香,也能聞到石頭被春雨洗過後泛涼的生土味。
遠處傳來山雀的嘰喳聲,光落在石頭頂部的凹凸中,把每一道裂紋都填滿了。她俯身,用指尖拂開橫石上一片去年秋天枯萎半卷的楓葉。
葉脈已經乾脆,一碰就碎裂成灰褐色的細片,被風捲走。
沒有名字。沒有日期。沒有文字。一個敵人、偏執狂、被血脈詛咒的追尋者,連同他那執拗到癲狂的慾望,與死亡本身一同被埋在這裡。
或許不算“安葬”,僅僅是用順手能找到的、分量夠沉的兩塊石頭,壓在那個曾是魔神教的人化作飛灰的位置上,給這片土地一個不再被反覆侵蝕的標記。
她站起身,膝頭沾了一點溼泥,沒在意。
最後看了這沉默的石頭一眼,如同在一本看不見的賬簿上劃去了一行。
她轉身,踏入花叢草甸,朝林外那條已不甚清晰的小徑走去。袍擺拂過高一些的花莖,帶落幾片細小的花瓣,無聲地飄在她身後。
風還在吹。花還在長。那兩塊石頭被曬得溫熱,一言不發。
往北,翻過連綿低矮的丘陵地帶,氣候就冷冽了一些。
共和國邊境小鎮旁,山腰背風處一片規整的坡地,便是愛琳娜·艾爾和過去一些帝國騎士團犧牲者的長眠之所。
墓園維護得很好。灰白色的石碑在初春裡列隊般延伸開,每一座前都清掃乾淨,有些還放著新近的樸素花束。吸進一口氣,泥土和遠方松林的樹脂香一起灌進來。
溫妮塔和蘇菲站在其中一座碑前。石碑上雕刻著騎士劍與盾牌的簡單紋章,以及生卒年份。愛琳娜生前不喜奢華,身後之地同樣如此。
兩人已經站了好一會兒。清冷的晨光把她們印在碑前修剪整齊的草地上,像兩道洇開的水痕。溫妮塔穿著淺藍色衣裙,外面罩了件厚實的深色斗篷。蘇菲則是一身便於騎行的利落穿搭,短髮在風中拂動。
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像林間忽遠忽近的風聲。偶爾能聽到稍清晰的字眼,隨即又模糊下去。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溫妮塔的目光長久地落在石碑上那些的刻痕上,嘴唇偶爾動一動,像是無聲地續上一個句子,或是回答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問題。
蘇菲站在她身側半步的地方,視線時而落在松樹枝頭跳躍的松鼠上,時而轉回來,落在溫妮塔的側臉上。
目光安靜,帶著平實的柔和。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兩人在安靜地並肩。
不知過了多久,溫妮塔深深吸了口氣,清冽的空氣讓她的胸腔沉甸甸地落下去。然後她慢慢地、很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對一個未竟的話題作了結。
她垂在身側的手自然地、有些隨意地,握住了蘇菲同樣垂放著的左手。
兩人的手指先是簡單地勾連,然後無聲地貼合,直到十指徹底交扣在一起。
誰也沒有先看對方,就這麼牽著。溫妮塔的手指比蘇菲的略涼,皮膚相觸的地方,彼此的脈搏在皮膚底下碰著。
她們朝墓碑頷首,很輕。然後轉身,手牽著手,沿著墓園側方一條被踏出痕跡的草徑,不疾不徐地朝山谷外的駐馬地走去。
步調不緊不慢,肩挨著肩,牽著的手在身側隨步子蕩著,像無聲的韻律。
後來有路過的守墓人說,大約那天中午過後,他遠遠看見谷口方向有兩個女子共騎一匹淺栗色的健壯馬匹,慢慢悠悠地晃出那片丘陵。前面執韁的女子背影挺拔,後面那個歪著頭,像是靠在她肩上休息。
日光晃眼,看不太清面容。只是當馬蹄踏過一片淺淺的溪流,水面反射的光偶然掠過她們並排相握、搭在鞍前的雙手時,守墓人似乎瞥見,兩人的指根,都有一圈淡淡的、隱約閃爍著的銀光。
南方小漁村的下午光景與記憶裡似乎沒什麼兩樣。鹹腥溼潤的海風依舊黏在皮膚上,遠處海浪聲規律而沉悶,曬網架旁的木桶和繩子散亂著,幾條竹編魚簍倒扣在岸邊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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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成為獵殺目標[無限]【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w/BPELU/BPEL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