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物似乎不論在哪個領域上都會或多或少地展現出來一些天賦,而在繪畫方面從那副安陽市地圖就可見一斑。這副畫像雖然不如專業的畫像師畫出來的人像傳神,但也足夠看出畫上的人究竟是誰。
看到趙浩仁如今的反應,陸執便知道,他和程物的猜測是對的——趙浩仁在見到莫森的畫像的時候毫不陌生,眼中雖有震驚,但是更加難以掩飾的則是恐懼。
那是一種深刻於骨子中的恐懼,是如果沒有歷經過生死一線的瞬間,絕對不會出現的恐懼。而在那份恐懼的深處,其中還夾藏著一分絕望,就像是畫上的不是什麼人類,而是地獄爬上來即將索命的陰差怨魂一般。
陸執一挑眉,像是有些意外:“趙先生認識這個人?”
趙浩仁很快便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注意力也從陸執的手機螢幕上移開。緊接著,他吞了吞口水,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剛剛過於波動的情緒,這才慢騰騰地看向陸執。他眼底依舊有些飄忽,話語間雖然依舊篤定,但是在視線朝向那幅畫時目光不自覺的閃爍躲避卻已經在無形之間暴露了什麼:“我不認識他。”
緊接著,他像是怕陸執不信一樣,又馬上重複了一遍:“我真的不認識他,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
陸執和他身後從進來開始就一言不發的葛城對視了一眼,後者一下便會了意。
兩人之間暗潮洶湧的死寂被葛城突如其來的一個哈欠打破,緊接著葛城揉了揉通紅的雙眼,上前兩步拍了拍陸執的肩膀:“行了頭兒,看趙先生這樣子,恐怕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咱們的目的是把真正的犯人繩之以法,為難人家做什麼?”
陸執一甩肩膀把他的手甩了下去,冷笑一聲:“葛城,你覺沒睡醒,腦子也不清醒了嗎?這位趙先生明顯就是認識這個嫌疑人,現在還有包庇嫌疑,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葛城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又衝著趙浩仁攤了攤手頗為友善的笑了笑,提供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趙浩仁,我們現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陸執口中的話鋒忽然更凌厲了幾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十分嚴肅。他將手機衝著前方推了推,讓整塊螢幕強行進入了趙浩仁的視線之內:“這個人你到底認不認識?你如果現在說實話,我們可以在嫌犯落網之前為你提供保護措施。但是如果你還是執意不說······”
說著,陸執故意看了葛城一眼,後者會意撤遠幾步朝著單向玻璃外的鄭科打了個手勢,又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外面此刻對於審訊室內發生的一切的視線。
趙浩仁將兩人的這一系列動作都盡收眼底,卻有些不明白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是很快,他便明白了陸執到底想做些什麼。
陸執將手機螢幕正朝著他擺在了他的面前,然後俯下身子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現在趙先生還有機會,您如果配合我們警方的工作,等到抓到人趙先生就算是戴罪立功,說不定到時候什麼事就都沒有了。但是如果趙先生還想著抵死不說······您猜我們如果拿著這封畫像滿城找人,再在這時候把您給放了,那對方會怎麼想?”
最開始,趙浩仁聽著陸執的話還不以為然,但是越聽到後面他的身體便越是緊繃,最後眼底的恐懼再也隱藏不住。
他的耳邊傳來陸執的低語:“到時候,沒有警方的保護······趙先生猜猜,陳湘南的今天會不會就是你的明天?”
“陳湘南是怎麼死的,趙先生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陸執說著,看到了趙浩仁後頸處滲出來的冷汗,眼中瞭然。
他一把按住了趙浩仁抖得如同篩糠一樣的肩膀,一字一頓:“她是被活活肢解的,你看到了,不是嗎?”
這句話,就像是壓死趙浩仁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他的呼吸劇烈起伏著,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對於死亡的恐懼如潮水般朝著他噴湧而來,他的瞳孔劇烈渙散,十指用力攥緊著,那種對於死亡本能的畏懼像是扼住他脖頸的一隻大手,在無形中便奪走了他的呼吸。
趙浩仁恍惚著,好像又回到了陳湘南死去的那一天。
那天他原本想著親自上門送給陳湘南一束花,再帶著人一起出去吃一頓飯。陳湘南對於他的示好從不曾拒絕,但也從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這樣不上不下的關係搞得他有些焦躁,便想要急於把人給約出來。
他一邊幻想著陳湘南看到自己時的驚喜神情,一邊哼著小調朝著樓道內走去。
但誰知,剛踏入了十二樓的樓道里,便察覺了有哪裡不對勁。
在原本空無一人的樓道里,聲控燈居然是亮著的。
但是此刻的他卻依舊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那一腔荷爾蒙作祟下的少男心緒下,完全沒有注意到此刻的反常,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的1203房門······正虛掩著。
他清了清嗓子,剛想要抬手敲門,脖頸卻忽然被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