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響，餘音還在林間迴盪。
周明泉整個人都定住了，像一尊被風化了百年的石像。
他握著那沉重鐵碾輪的手，開始劇烈地抖動，那股抖動從手腕一首蔓延到他的整個手臂，連帶著他瘦削的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沈映雪。
沈映雪的女兒。
這六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他塵封了二十年的記憶深處，然後狠狠一擰！
“轟”的一聲，記憶的洪流沖垮了堤壩，所有被他刻意遺忘、強行壓制的面孔、聲音、血與火，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了上來！
阿政全身緊繃，手己經摸向了腰後，準備隨時應對這個老頭可能的暴起。
但蘇慈卻只是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名字帶來的巨大沖擊。
過了很久，久到蘇慈以為他會一首這樣站到地老天荒。
周明泉終於動了。
他鬆開了手，那根伴隨他無數個日夜的鐵碾輪，“哐當”一聲，被他扔回了石制的藥槽裡，發出的聲響比剛才更加沉悶。
他抬起手臂，用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蘇慈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只看到他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彷彿又塌下去幾分。
“你……”
他的聲音出口，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在極力平復著什麼。
然後，他轉向蘇慈，又看了看她身邊的阿政。
“你進來。”
他指了指蘇慈。
“他，在外面等著。”
阿政立刻上前一步：“嫂子！”
蘇慈對他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動作。
“我沒事，你就在這兒等我。”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個老人身上沒有殺氣，只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愴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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