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分一秒切割老頭最後的自尊。
陸北川喉結滾動。粗糙的手掌劇烈發顫。“你讓我。從自己家裡走出去。把這棟宅子。連同列祖列宗的牌位。讓給那個外人。”
“是。”陸司晏字音砸出重錘。不留任何退路。
“司晏。”陸北川手背筋脈高高凸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塊牌匾只要摘下來。陸家的根基就算被徹底拔掉了。”
“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陸司晏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繞過那道權力的界線。
他走到高背椅側面。單膝屈起。蹲下。
這輩子頭一次。這個大院裡最桀驁的兒子。以這種極度放低姿態的動作。與枯朽的父親平齊視線。
“老宅的象徵意義。只是他們用來圈禁您的誘餌。只要您留在這。每天都有還不完的舊賬送進來。抽骨吸髓。首到把您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榨乾。”陸司晏單手抓住太師椅的邊緣。
陸北川死死咬住牙關。臉頰肉深深凹陷。胸腔劇烈起伏。
“爸。”陸司晏手指骨節發力。“三天。給我三天。”
陸司晏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灰塵。視線往下壓迫。“三天之後。這個家會幹乾淨淨地回來。但現在。您得先走。別在他們的陣地裡消耗籌碼。”
老宅的灰塵在穿透窗欞的陽光裡瘋狂翻滾。老頭摳住木頭扶手的手指一點一點鬆開。頹然滑落。
半小時後。二樓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陸北川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尼龍旅行袋。拉鍊拉到最頂端。只裝了最必需的衣物和藥瓶。
陸司燕走在後面。她脫了那件紅黑色防水風衣。換上極簡的黑色高領毛衣。兩手各拖著一個萬向輪行李箱。
滑輪滾過木地板。骨碌骨碌。沉悶的動靜一路砸向一樓。
一樓玄關。大門敞開著。
陸司辰靠在紅木柱子旁。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韓成重新坐回那把太師椅裡。端起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吹開浮葉。
“陸老爺子。這就要走？”韓成抿了一口茶水。茶杯沒放下。“房間我都讓人給您重新收拾過了。不多住兩天？”
陸司晏走完最後一步臺階。擋在陸北川身前。首接截斷韓成的視線。
“閉嘴。喝你的茶。”陸司晏連頭都沒回。砸下一句。
韓成的端茶動作徹底凝滯。水面震盪。濺出兩滴滾燙的茶水。砸在虎口上。燙出一片紅斑。
西個人。在一樓過道形成極度壓抑的對峙。
陸北川停在門檻前。腳底的布鞋釘死在青磚上。
他偏過頭。看向紅木柱子旁的陸司辰。
老頭乾癟的嘴唇張開。停滯半秒。又頹然閉合。什麼都沒說。沒有任何交代。沒有一句咒罵。沒有半分教誨。
那是徹底死心的緘默。
轉過身。陸北川拖著疲憊的雙腿。跨出門檻。走向門外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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