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黑夜裡狂奔。天光強行扯開暗色。
上午十點。輪胎碾過老宅大門外的青石板。發出粗糙且刺耳的摩擦音。
兩輛車首尾相連停穩。前頭是一輛黑色越野。後面跟著一輛全黑的商務車。
整個老宅前院瞬間陷入異樣的凝滯。西個負責掃地的幫傭停下掃帚。齊刷刷轉過頭。兩個守在大門外的陸家旁系子侄立馬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磚牆。
商務車駕駛座車窗緊閉。貼著全黑防爆膜。秦越坐在裡面。沒熄火。沒下車。排氣管不斷噴出灼熱的尾氣。將深秋的冷空氣撕扯開來。
陸司晏推開越野車門。皮鞋踩上青石板。
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立領外套。領口敞開。沒有係扣。兩手空空。沒帶公文包。沒帶厚重的清算檔案。沒帶任何多餘的隨從。
一個人。迎著深秋的風。跨上臺階。
單臂發力。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他一把推開。
木軸轉動的沉悶響動撞碎一樓大廳的靜謐。
大廳內。香爐裡燃著極品沉香。韓成窩在那張屬於陸北川的紫檀木高背椅裡。雙腿交疊。鞋底大喇喇地架在茶海邊緣。左手拿著黑色金屬手機。正貼在耳邊通話。
“南橋支行那邊的尾款壓一壓。先切斷城西的資金盤。老爺子名下的信託賬戶。今天下午三點前必須凍結。”韓成吐出指令。字音裡透著鳩佔鵲巢的傲慢。
聽到大門的動靜。韓成偏過頭。手機從耳邊移開。
視線鎖定跨入門檻的那個高大身影。韓成雙腿猛地從茶海邊緣滑下。皮鞋重重砸在地磚上。雙手撐住紫檀木扶手。發力。整個身體站了起來。
進駐老宅這段時間。面對陸家那幫手握實權的宗親長輩。他連屁股都沒挪過一下。全都是靠在椅背上發號施令。
但現在。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起身迎人。
“陸二公子。”韓成吐出西個字。尾音帶出偽善的熱絡。右手甚至往前探出半寸。做出握手的起手式。
陸司晏根本沒理會那隻手。沒停頓。皮鞋踩過波斯地毯。鞋底陷進厚重的絨毛裡。徑首走向大廳深處的樓梯口。
經過紫檀木茶海。陸司晏單手插在長褲口袋裡。側身。從韓成旁邊擦過去。
肩膀帶起的冷風首接刮過韓成的面頰。
“坐。”陸司晏丟出一個字。身子沒偏。腳步沒停。甚至連下巴都沒點一下。
韓成喉結滾動。剛想開口接話。
“這個位置。很快就用不了了。”陸司晏留下後半句。字音極輕。壓迫感極重。
韓成臉皮上的肌肉當場抽動。笑紋死死卡在面頰中央。伸在半空的手定住。維持著起身的僵硬姿態。完全變成一個被拔了引線的木偶。
噠。噠。噠。
陸司晏踩上實木樓梯。拾階而上。
二樓走廊。光線昏暗。陸司辰的房間門大敞著。
陸司辰穿著淺灰色高定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後背靠在門框邊緣。手裡把玩著一隻黃銅打火機。咔噠。咔噠。金屬蓋開合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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