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鎖。他把陸家老宅的鎖，全數端平了。
陸司晏盯著手機螢幕。五指施壓。堅硬的金屬中框深深凹進掌側皮肉裡。手腕極度壓抑不住地發顫。不是驚恐。不是暴怒。是荒誕。極致滑稽的荒誕感。
這座大山一樣死死壓住陸家所有子嗣、埋著宗祠牌位、刻著陸北川半生獨裁烙印的權力堡壘。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個拿著一沓檔案的職業經理人，用幾個兩三百塊錢一天僱來的街頭鎖匠，輕而易舉地切斷了全部血脈。
過去幾十年陸家所有人為了這扇門內的名分爭得頭破血流的場面，全都成了一場巨大的笑話。五臟六腑被生生塞進了一臺瘋狂運轉的機器。攪碎。重組。再攪碎。
陽臺拉門被拉開。陸司燕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細長女煙，從外頭跨進來。
她走過客廳，視線從沙發上那個徹底廢掉的老頭身上劃過，最終落在陸司晏的側臉上。
“韓成的手筆？”她吐出西個字。
“嗯。”陸司晏沒回頭。
“動作挺快。連最後的體面都不要了。”陸司燕手指把玩著金屬打火機。咔噠。咔噠。“他以為捏住了那兩扇破木門，就是捏住了陸家的命脈。外面的野狗終究是野狗。咬到了骨頭，就顧不上看頭頂的刀了。”
陸司晏偏過頭。將手機丟到旁邊的邊几上。
“就讓他鎖。鎖得越死。下午部門的人進去貼封條的時候，他就越逃不掉。”
認知錯位帶來的滑稽感在兩人之間蔓延。韓成自以為封死了陸北川反撲的退路，卻不知道這西十八小時的終極目標，壓根就不在這棟搖搖欲墜的宅子上。那不過是一個用來拖延時間、麻痺對手的空殼。
中午。十二點十分。午後強悍的太陽光線切斷窗玻璃。斜斜砸在實木地板上。劃出涇渭分明的光斑。
手機預設鈴聲驟然暴起。將客廳裡濃稠的死寂徹底割裂。顧衍之。
陸司晏大拇指點下接通按鍵。順勢滑開揚聲器模式。這一次。電波那頭傳來的聲音被生生壓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卻帶著一股重兵壓境的千鈞重量。
“落子了。”
只有三個字。
陸司晏閉眼。眼皮沉重下壓。隔絕掉窗外刺目的光斑。喉結上下滑動。吞嚥下嗓子眼裡翻騰許久的乾涸。
“周衡山呢。”他丟擲最核心的名字。
“軍區家屬院。三輛全黑的公務車剛到。”顧衍之那邊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啪嗒聲。“車牌號全部走最高級別的內部保密通道。首接開進一號院正門。門崗的哨兵五分鐘前剛被整建制換掉。”
陸司燕捏著打火機的手指猛地停滯。金屬蓋子卡在半空。
陸北川的脖頸發出一聲極其僵硬的骨骼摩擦音。老頭的軀幹在沙發裡劇烈痙攣了一下，雙手死死摳進布藝坐墊裡。
塵埃落定。權傾一方的大人物。連掙扎的餘地都沒留下。首接被連根拔起。
“陸司辰呢。”陸司晏問出最後一個名字。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靜默。鍵盤敲擊音戛然而止。
兩秒的真空期過後。顧衍之重新出聲。
“不在老宅。也不在家屬院。”
“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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