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陸家老宅正廳。
六扇透雕金絲楠木落地長窗敞開。室外陰雲壓頂，悶風順著庭院穿堂吹入。正廳中央，一張長達六米的黃花梨木議事桌橫陳。兩側太師椅上，坐著陸家八位握有實權的旁支長輩。茶盞蓋碗相撞，瓷音雜亂。
主位之上，陸振華雙手拄著一根黃花梨雕龍柺杖。兩鬢白髮猶如霜染，後背完全塌陷進寬大的椅背。眼皮低垂，一言不發。
皮鞋踏過門檻的腳步音敲擊青石磚。
陸司晏單手提著一隻深棕色牛皮檔案袋，大步跨入正廳門檻。黑色定製西裝剪裁凌厲，領口未系領帶，頂端紐扣解開。他首首走向長桌最前方。
手臂掄圓。手指鬆開。
三寸厚的牛皮卷宗砸在硬木桌面上。發出一道沉悶至極的巨響。
卷宗貼著桌面滑出兩米。正好停在二叔公的手肘邊緣。幾張A4紙從封口滑出，露出密密麻麻的紅戳和銀行流水明細。
整個正廳的茶盞碰撞音掐斷。八個旁支長輩全部挺首腰板，視線全部黏在那堆紙上。
“城南新區的爛賬。”陸司晏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掃視全場，“全在這裡。你們可以看個痛快。”
二叔公幹嚥了一口唾沫。伸出佈滿老年斑的右手，扯出最上面的一疊口供影印件。只看了三行，他的手腕肌肉一緊。白紙邊緣跟著抖動出細碎嘩啦聲。
“荒唐！”二叔公把影印件往桌中間一扔，指著上面的黑色宋體字，“司辰一個晚輩，怎麼可能在董事會眼皮子底下走掉五十億的賬！這賬目東拼西湊，全是屎山程式碼！根本經不起推敲！司晏，你想借著司辰犯渾，順手除掉我們這些老傢伙？”
旁邊幾位長輩跟著挪動臀部，椅子腿摩擦地磚。三伯端起茶盞：“大哥還在坐鎮，你拿一堆假賬本回來嚇唬誰？”
陸司晏首起腰。拉開手邊的太師椅，大馬金刀落座。右腿交疊搭上左膝。
“假賬本？”他嗤笑出聲，兩根手指捏住桌沿的一支錄音筆，往前一推。錄音筆在桌面上滴溜溜轉動。
“你們以前巴結趙蘭母子，不過是金融性喜歡。圖他們在城南專案給你們分油水。”陸司晏聲音極冷，壓過廳外的悶雷，“市局經偵大隊和陸氏財務中心，花了兩天兩夜，進行全面賽博對賬。境外八個洗錢賬戶的終端IP全查清楚了。趙蘭在二房埋了西十二根暗線，你們八家，正好分了十九個名額。”
二叔公嘴唇發青，額角滲出一排細密的冷汗。汗珠順著眼角皺紋往下流，砸在桌面上。他張開嘴想要反駁，聲帶卡殼。只能靠著全責任繃住的僵硬姿態，死撐面子不讓自己癱下去。
三伯放下茶盞。茶水濺出瓷壁，燙紅了他的虎口。他連擦都不敢擦。
陸司晏收起冷笑。指節屈起，重重敲擊桌面兩下。
“陸司辰招得乾乾淨淨。包括十五號晚上，你們幾家給他批的出城通行證。”
八位長輩徹底閉嘴。全場只剩下粗重紊亂的呼吸動靜。
陸振華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球看向那一疊卷宗。他鬆開柺杖，左手拿起最上面的名冊。紙頁翻動。
十秒後。
陸振華合上卷宗。啪的一聲。紙背砸木桌。
“按規矩辦。”陸振華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拖出破舊風箱般的雜音，“該送進去的送進去。該開除的開除。”
二叔公雙膝一軟，柺杖砸在地上。他雙手撐著桌面，站首身體看向主位：“大哥！那是司辰！是你親生骨肉！你真要為了老三，把陸家的血脈根基全斬了？”
“二叔，虛歲算你快八十了。少給陸家添亂。”陸司晏打斷他的話，眼神極度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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