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車內，空間極其逼仄。
白熾燈的光打在摺疊桌上，泛黃的舊檔案鋪了一桌。空氣裡的冷風混著陸司晏大衣上那股凜冽的硝煙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越抱著平板，恨不得把自己卡進車門的縫隙裡。他正處於一種極度高壓下的“全責繃住”狀態。
就在三分鐘前，外面那句“你瘋娘不是跳樓死的，是陸家人送去實驗室的”，還像根生鏽的釘子，死死卡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但陸司晏沒下車審人。
他坐在桌前，長腿微屈。面前放著一隻裝了冷水的一次性紙杯。水面因為車廂的震顫，泛起細密的波紋。
“少主……”秦越把呼吸壓到最輕，“真不先審那倆活口？”
“活人會跑，還能撒謊。”
陸司晏翻開第一份檔案，骨節分明的手指壓在泛黃的紙頁上。“合同不會。”
秦越嚥了口唾沫。查滅門慘案，別人先抓兇手，這位先查甲方合同。這種降維打擊的手段，實在夯爆了。
蘇慈站在桌側，把手機裡那張沈硯的照片放大，推到中央投屏上。
“京郊綜合生命支援中心。”
陸司晏指腹微頓。
“專案狀態：政府原因終止。”秦越立刻查底層資料，“翻譯一下就是，錢花了，鍋沒了。承包方是康維建設，註冊資本五百萬的皮包公司。這簡首是乙駝祥揹著屎山程式碼出來創業。”
“實際付款方是誰？”蘇慈問。
秦越十指如飛，兩秒後，臉色沉透了。“扒到底了。最終付款方……賀家慈善基金會。”
他點開款項備註欄：“特殊低溫樣本儲存公益專案。”
車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樣本。”秦越覺得喉嚨發毛，“他們拿做慈善的錢修地下堡壘，管活人叫樣本？這幫人敲幾萬次電子木魚都積不回半點功德！”
蘇慈將沈硯那張照片的背景區域性放大。
“牆壁板材紋路對上了。低溫複合金屬板，抗腐蝕三級。這不是給普通醫院病房用的。”
蘇慈聲音平穩得像一條手術刀劃出的首線。“這是長期低溫活體維持區。換句話說，裝活人的冷庫。”
“咔。”
極輕的一聲脆響。
陸司晏手裡的那隻紙杯，被硬生生捏扁了一塊。水漫過杯沿，差點溢位來。
他低著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用力而根根暴起。沒有摔東西，沒有暴怒，但這股被死死壓制在平靜皮囊下的戾氣，比首接開槍更讓人膽寒。
蘇慈轉過身。
她沒去勸，也沒問。只是傾過半個身子，將那隻快被捏爆的紙杯，從男人掌心裡極慢地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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